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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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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十八篇:边门的渡口——柳条边的水路交通与摆渡人

柳条边事, 10 6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十八篇:边门的渡口——柳条边的水路交通与摆渡人

![边门的渡口柳条边的水路交通与摆渡人](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839.png)

柳条边虽然以陆路为主,但水路交通同样是边关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柳条边沿线的河流渡口,摆渡人是连接边墙内外的关键人物。他们没有边墙那样的砖石土木,却用一根竹篙、一叶扁舟,撑起了关东大地最繁忙的水上通道。

清代柳条边沿线有数十个渡口,分布在辽河、浑河、松花江、鸭绿江等主要河流上。这些渡口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也是边防检查的重要关卡。每个渡口都设有关卡,有兵丁把守,过往行人必须出示路引(通行证)才能通过。摆渡人不仅是交通工具的提供者,更是边关秩序的维护者——他们熟悉每一艘船的载重极限,记得每一个常客的脾气秉性,甚至能一眼看出谁身上藏着违禁的药材和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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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浑河渡口的赵老三:五十年不倒的水上英雄

最传奇的摆渡人是浑河渡口的赵老三。他从十五岁开始摆渡,一干就是五十年,经手的旅客不下十万人。据说他的船上从来没有出过事故,即使在最凶险的洪水期,他也能安全地将旅客送达对岸。边民们都说赵老三有一双”水眼”,能看透河水,避开所有暗流。

赵老三出生在浑河畔的一个摆渡世家。他的祖父赵大海是康熙年间第一批在浑河渡口挂牌的摆渡人,父亲赵金龙在父亲去世后接过了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篙。到了赵老三这一代,浑河渡口已经是柳条边沿线最繁忙的水路关卡之一。每天清晨,渡口上排起的队伍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里,有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骡马的商人、坐着轿子的官老爷,还有背着行囊、满脸风尘的闯关东移民。

赵老三摆渡有一套独门功夫。他不用罗盘,不看星象,全靠一双眼睛和一身经验来判断水流。”你看那水面上的波纹,”赵老三常对徒弟说,”波纹密的地方是水浅的,波纹疏的地方是水深的。波纹打旋儿的地方底下有暗礁,波纹平直的地方底下是沙底。水底下有啥,水面上的波纹全告诉你了。”

有一次,光绪五年(1879年)夏天,浑河涨大水。连下了三天暴雨,河水暴涨三尺,浑浊的黄浪翻滚着冲向渡口。其他摆渡人都把船拴在岸边的木桩上,不敢下水。只有赵老三,披着一件蓑衣,站在船头,盯着水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漩涡看了半晌,然后大喊一声:”开船!”

船上坐着十七个人,有赶考的秀才、卖布的商人、还有一家三口逃荒的流民。大家都吓得脸色发白,可赵老三的篙尖一点,小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激流。他在急流中左躲右闪,一会儿贴着岸边的缓流区走,一会儿横穿主河道借力,整整半个时辰,终于安全抵达对岸。上岸时,乘客们一个个腿软得站不起来,纷纷跪在地上给赵老三磕头。赵老三却只是笑了笑,收起竹篙,说:”怕啥?浑河的水我看了四十年,比看我亲娘的脸还熟。”

这件惊险之事后来被盛京的《辽海日报》报道,标题是《浑河摆渡人勇渡激流》,文中写道:”赵姓摆渡人,年近六旬,操舟五十载。其胆识过人,技艺精湛,浑河水性了如指掌。此次暴雨洪峰过境,众皆畏避,唯赵氏冒死渡人,十七乘客无一伤亡。其勇可嘉,其技可钦。”

赵老三的渡船并非普通的木船,而是一艘特制的”浑河梭”——船身狭长,吃水浅,底部平坦,既能适应浑河多变的水文条件,又能在冬季冰面上滑行。据《奉天通志》记载,浑河梭的船长约三丈,宽约六尺,载重可达三千斤。赵老三的这艘浑河梭是他祖父赵大海亲手打造的,历经三代人使用,船板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块补丁都是一次险情。

赵老三的儿子赵铁柱年轻时也曾学过摆渡,但终究不及父亲。有一次父子俩同船渡河,赵铁柱在河道中央遇到了暗流,手忙脚乱差点翻船,还是赵老三临危不乱,一篙点住礁石,才化险为夷。事后赵老三对儿子说:”摆渡不是力气活,是心活。你的心稳了,船就稳了;你的心乱了,船就翻了。”赵铁柱从此不再争渡,转而做了渡口的茶棚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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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渡口经济:一船一市一烟火

渡口附近形成了独特的”渡口经济”。来往的商旅需要在此歇脚,于是渡口旁边就有了茶棚、饭铺、客栈。摆渡人的收入除了渡资,还有这些店铺的”份子钱”。一些大的渡口,每年的渡资收入可达数百两白银,摆渡人因此成为边关最富有的手艺人之一。

赵老三的渡口旁,有三家茶棚、两家饭铺、一家客栈。茶棚的老板姓孙,人称”孙婆婆”,她煮的茶是一绝——用的是浑河上游的山泉水,配上长白山的野菊花,泡出来清香扑鼻。饭铺的老板是个山西人,姓乔,做的炸酱面和打卤面远近闻名。客栈的掌柜姓周,以前是个退役的绿营兵,退伍后在渡口旁开了这家”平安客栈”,专门接待过夜的外地客商。

这些店铺和赵老三之间有着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赵老三每送一拨客人到渡口,就会大声吆喝:”各位爷,过河了!孙婆婆的茶刚沏好的,乔掌柜的面也出锅了,周掌柜的客栈有空房!”他的吆喝声浑厚有力,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久而久之,他的吆喝成了渡口的一道风景,甚至比渡船本身还要出名。

渡口的生意有着鲜明的季节性。春天冰雪消融,河水暴涨,渡口的生意最忙——闯关东的移民大多在这个季节过河,前往边外的垦荒地。夏天雨水多,经常涨水封渡,但也是采参人和伐木工人进出边外的旺季。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边外的粮食和药材通过渡口运进关内,渡口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冬天河水结冰,渡口改用冰船——一种特制的带铁刃的大木板,人在上面拉着走,比船还快。

赵老三的冰船技术更是一绝。冬天的浑河上,冰层厚达半尺以上,赵老三的冰船在冰面上滑行如飞,从东岸到西岸只要一刻钟。他用的冰船是用整块老榆木凿成的,船底嵌着三条铁刃,船头削得尖尖的,船尾装着一根长长的木舵。赵老三站在船头上,双手握着舵柄,双脚交替蹬地,冰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在冰面上飞驰。岸上的行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甚至追着冰船跑了半里地。

渡口的经济生态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除了茶棚、饭铺、客栈之外,渡口附近还有铁匠铺(修理船钉和马蹄铁)、毡匠铺(制作蓑衣和靴子)、以及专门替人搬运行李的”扛包汉”。据光绪年间的渡口账册记载,赵老三渡口每天的客流量在五十到一百人次之间,旺季时可达到两百人次。按每人收取五文钱的渡资计算,赵老三一天的收入约为二百五十文,一年下来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更值得注意的是,渡口还是信息传播的中心。来自关内的最新消息、边外的风声、甚至朝廷的政令,都是通过渡口这条水路网络传递到每一个角落。赵老三虽然不是读书人,但他每天接触各色人等,对时事的了解丝毫不亚于边门里的官府文书。他常常在渡船上给乘客讲外面的新闻,比如”听说朝廷要放垦东北了”、”俄国人又在旅顺修炮台了”等等。这些消息虽然未必准确,但在信息闭塞的边关地区,它们就是最珍贵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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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边关检查:摆渡人与兵丁的博弈

渡口不仅是交通要道,也是边防检查的重要关卡。每个渡口都设有关卡,有兵丁把守,过往行人必须出示路引(通行证)才能通过。摆渡人在这种体制下,既要配合官兵的检查,又要保护客人的利益,常常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赵老三对付检查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从不贿赂官兵——他觉得那是对自己手艺的侮辱。但他懂得人情世故,每次遇到检查,他总是主动上前打招呼:”刘大爷,张兄弟,辛苦辛苦!”他记得每一个把守渡口的兵丁的名字和家乡,有时候还会顺手塞给他们一包孙婆婆煮的菊花茶。兵丁们被他这么一哄,检查也就马虎了些。

当然,赵老三也不是没有原则。有一次,一个蒙古牧民想偷运一批盐巴过边门,想搭赵老三的船。赵老三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推下了船。”盐巴是官家管的,”赵老三说,”我赵老三可以胆子大,但不能胆子傻。”

还有一次,一个闯关东的流民没有路引,想混上赵老三的船。赵老三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你去渡口旁边的孙婆婆那儿,说她是我介绍的,让她给你煮碗热面,顺便帮你跟守卡的刘大爷说说情。”果然,孙婆婆出面打了招呼,刘大爷也就放行了。赵老三事后对徒弟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摆渡的,渡的是人,不是石头。”

这种摆渡人与边关制度的博弈,反映了柳条边政策的复杂性。清廷设立柳条边,初衷是为了保护”龙兴之地”,防止汉人进入东北开垦。然而,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和边疆危机的日益加剧,封禁政策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摆渡人作为边关一线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他们的日常实践实际上在不断消解着那道物理和心理上的边界。

柳条边的渡口检查制度在康熙年间最为严格。据《盛京通志》记载,每个渡口都设有”渡关簿”,记录每一艘渡船的乘客名单、出发地和目的地。兵丁们会逐一核对路引,发现无证人员立即扣留。到了乾隆年间,随着关内移民的大量涌入,检查制度逐渐松弛。到了道光年间,许多渡口的兵丁已经形同虚设,摆渡人几乎可以自由通行。

赵老三的经历正好见证了这一变化。他十五岁那年(约咸丰年间),渡口的检查还非常严格,兵丁们会翻遍每一艘船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乘客的鞋底都要检查一遍。到了他四十多岁时,检查已经变成了走过场——兵丁们大多坐在茶棚里喝茶聊天,偶尔上来问一句”哪里来的”,得到回答后便放行。到了他晚年,渡口几乎不设检查了,摆渡人想怎么渡就怎么渡,自由得很。

这种变化的背后,是清廷对东北封禁政策的逐步放弃。同治年间,清廷开始鼓励东北开垦,移民数量急剧增加。光绪年间,清廷正式宣布”放垦”,柳条边的意义已经从”隔离”变成了”象征”。摆渡人们用一根竹篙撑着的,不仅仅是渡船,更是一个时代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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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桥起船废:一个时代的终结

1906年,浑河上修了第一座木桥,摆渡人的生意一落千丈。赵老三在桥头站了三天,看着行人从桥上走过,再也没人来坐他的船。他叹了口气,把渡船拖上岸,拆了当柴火烧了。此后,他改行在桥头卖茶水,直到1920年代去世。

这座木桥的建成,标志着柳条边沿线水路交通方式的重大变革。在此之前,渡船是唯一跨越浑河的交通工具。木桥建成后,不仅节省了时间,也降低了风险。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清廷对东北边疆治理思路的转变——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封禁走向开发。

赵老三卖掉渡船后,在桥头开了一家小小的茶摊。他用卖渡船的余钱买了一口大锅,每天熬一大锅菊花茶,一元钱一碗。来喝茶的人大多是过桥的行人,偶尔也有老乘客来看他。有人问他:”赵大爷,后悔摆渡吗?”赵老三摇摇头:”不后悔。五十年,我渡了十万多人,没出一个事。这比啥都强。”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秋天,赵老三病倒了。躺在炕上的时候,他总让儿子把窗户打开,望着浑河的方向。有一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话:”河……水清了……”第二天早上,家人发现他已经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享年六十五岁。

赵老三死后,浑河渡口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像他那样的摆渡人。他的竹篙被孙婆婆的儿子收藏了起来,挂在茶棚的墙上,成了渡口的一段记忆。他的冰船技术在传给一个徒弟之后就断了代,那个徒弟后来也改行做了搬运工。

然而,赵老三的故事并没有随风消散。在柳条边的传说中,他成了”浑河之神”的化身。每逢洪水季节,浑河畔的老人就会告诉孩子:”别靠水太近,赵老三的竹篙还在看着你呢。”

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来看,摆渡人的兴衰其实是柳条边命运的一个缩影。柳条边从建立到废除,经历了两百多年的风雨。它曾是清廷”龙兴之地”的象征,是满汉分界的标志,是封禁政策的实体体现。但随着历史的进程,这道边墙逐渐失去了它的实际功能,最终被拆除、被遗忘。而摆渡人,作为边墙下最活跃的人群之一,他们的命运同样如此——从最初的严格管控,到后来的自由往来,再到最后的被桥梁取代,他们见证了柳条边的诞生、兴盛和消亡。

今天的浑河上,早已看不到渡船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的大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但在浑河畔的一些老茶馆里,老人们偶尔还会提起赵老三的名字,提起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篙,提起一叶扁舟在浊浪中穿行的身影。那是柳条边最后的浪漫,也是关东大地最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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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辽海日报》光绪五年(1879年)七月二十日,刊载《浑河摆渡人勇渡激流》一文。
2. 《清实录·德宗景皇帝实录》卷五百四十一,光绪三十二年条,记载东北交通建设情况。
3. 爱新觉罗·恒锐,《柳条边与清代东北封禁制度研究》,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
4. 李治亭,《闯关东》,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3年。涉及东北移民与水路交通的关系。
5. 盛京将军衙门档案,《奉天通志·交通志》,1930年。记载了浑河渡口及桥梁建设的历史。
6. 郭松义,《清代人口与社会》,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分析了清代人口流动对边疆交通的影响。
7. 定宜庄,《满族的历史与生活》,甘肃人民出版社,1994年。记录了满汉杂居地区民间交通方式。
8.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代东北边疆档案汇编》,档案出版社,1991年。收录了柳条边渡口管理的相关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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