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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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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九十三篇:边墙下的萨满——跳神驱邪的边关巫师

柳条边事, 2 7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九十三篇:边墙下的萨满——跳神驱邪的边关巫师

![边墙下的萨满跳神](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1089.png)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腊月,开原边门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柳条边的土堤。在边墙根下一间简陋的窝棚里,七十三岁的老萨满富察·德楞额正披上那件缀满铜铃的鹿皮神衣,对着火塘”咚咚咚”地敲起神鼓。鼓声沉闷而有力,伴随着他口中吟唱的满语古调,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窝棚外,围拢了许多百姓——有闯关东的山东难民,有边墙外的满族猎户,也有当地汉人村民。他们中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有的人是来求治病的,更多的人则是怀着敬畏之心,想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萨满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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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萨满的传承:从长白山到柳条边

萨满教是满族先民世代信奉的原始宗教,其历史可以追溯到远古的女真部落时期。”萨满”一词源自通古斯语,意为”激动不安、迷离恍惚的人”。在满语中,萨满被称为”珊蛮”,是指那些能够通过特定的仪式与神灵沟通的人。

萨满教的信仰体系十分丰富。它认为天地万物皆有灵魂,山川河流、树木鸟兽都供奉着各自的神灵。其中最重要的是”天神”(阿布卡赫赫)、”山神”(巴亚恩都里)和”家神”(佛多妈妈)。萨满的职责就是充当人与神之间的使者,通过跳神仪式向神灵祈福、驱邪、治病。

富察·德楞额出身于一个萨满世家。他的祖父富察·英武是乾隆年间开原一带最有名的萨满之一,曾为当地一位满洲佐领跳神祈福。德楞额的父亲富察·宝林也继承了父业,但到了德楞额这一代,萨满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

道光年间,随着关内移民的大量涌入,汉族的佛教、道教信仰在柳条边一带广泛传播。相比之下,萨满教被视为”落后”和”迷信”,地位日益边缘化。但尽管如此,萨满在边地百姓心中仍然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特别是在疫病流行、灾荒频发的年代,人们总是要请萨满来跳一场神,求得一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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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跳神仪式:鼓声中的通灵之旅

萨满跳神的仪式极为复杂,通常需要数小时甚至整夜的 time。整个仪式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请神**。萨满首先要点燃火塘,在火塘旁摆放供品——通常是白酒、米饭、熟肉和水果。然后他穿上神衣,戴上神帽,神帽上插着鹰羽和彩色布条,象征着萨满能够飞翔到天上与天神对话。

**击鼓通灵**。萨满手持神鼓,一边敲击一边吟唱神歌。鼓声的节奏由慢到快,萨满的吟唱也由低沉到高亢。随着鼓声越来越急,萨满的身体开始颤抖,双眼翻白,进入了一种类似昏迷的状态——这就是所谓的”神灵附体”。

**问神**。神灵附体后,萨满会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回答问题。前来求神的人可以提出自己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孩子发烧、为什么庄稼歉收、为什么家里不顺。萨满会以神灵的名义给出答案,通常是说某人冲撞了哪位神灵,需要做什么样的祭祀来化解。

**驱邪**。如果问题是邪祟作怪,萨满就会进行驱邪仪式。他会挥舞神鞭、喷洒圣水、焚烧草药,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最惊险的环节是”踩犁铧”——萨满赤脚踩在烧得通红的铁犁铧上,据说这是检验神灵力量的方式。

**送神**。仪式的最后,萨满要将神灵送回天界。他再次吟唱神歌,但这次节奏缓慢而庄重,表示神灵已经满意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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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德楞额的故事:三分真本事,七分人心安

德楞额跳神的故事在开原一带广为流传,其中最著名的要数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春天的那场”驱疫跳神”。

那年春天,开原边门外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据《开原县志》记载,这场瘟疫主要是由霍乱引起的,患者上吐下泻、脱水而死,死亡率极高。山东来的逃荒难民首当其冲,短短一个月内就有数百人病倒。

村民们束手无策,只好请德楞额来跳神驱疫。德楞额答应了,但他心里清楚,萨满的鼓声并不能真正治好瘟疫。不过,他知道百姓需要的是一个精神寄托。

那天夜里,德楞额在村口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祭坛。他穿上那件穿了四十年的鹿皮神衣,敲响了神鼓。鼓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吸引了全村的人前来围观。

德楞额跳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已经浑身湿透,气喘吁吁。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让助手去河边采集了一种野草根——那是他年轻时随父亲在长白山采药时记住的方子。这种草根含有大量的生物碱,具有抗菌消炎的作用。

德楞额将草根捣碎熬汤,让病人服用。他自己也亲自熬药,挨家挨户地送。慢慢地,一些轻症患者的症状得到了缓解。虽然德楞额不知道这是药物的作用,但村民们却坚信这是萨满跳神的功劳。

“萨满跳神,三分真本事,七分是给人心安。”德楞额后来对徒弟说,”人活着,心里有了怕,就得有人告诉他说:别怕,有神呢。这句话,有时候比药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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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萨满的黄昏:边墙下的最后鼓声

德楞额的故事只是柳条边萨满历史的一个缩影。事实上,到了清末民初,萨满教在东北地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黄昏。

柳条边废弛之后,关内移民如潮水般涌入东北。这些移民带来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汉族的宗教信仰——佛教、道教、基督教纷纷在边地扎根。相比之下,萨满教显得格格不入。

更致命的是,萨满的培养周期很长。一个合格的萨满需要经过十年的学习和实践,而年轻人更愿意学习一门实用的手艺,而不是继承这份日渐衰微的传统。德楞额的徒弟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在光绪末年去了关内谋生,另一个则在德楞额去世后继任了萨满之位,但能力远不如师父。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德楞额在开原边门外的一座小土坡上安详离世,享年八十二岁。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据说天空中出现了极光——满族人称之为”神光”,认为这是萨满的灵魂升天的征兆。

德楞额的儿子将父亲的那件鹿皮神衣送到了开原县城的博物院。博物院的管理员打开神衣的那一刻,发现铜铃已经锈迹斑斑,但鼓面上那道裂痕依然清晰可见——那是德楞额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跳神时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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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鼓声渐远,余音犹在

如今,柳条边的土堤早已夷为平地,开原边门外的头道沟也变成了现代化的城镇。但偶尔在东北农村的逢年过节时,你仍然能听到一些老人讲述萨满的故事。

那些关于铜铃声、鼓声、鹰羽和鹿皮的故事,如同柳条边本身的命运一样,已经成为历史的回声。然而,正是这些曾经活跃在边墙下的萨满们,用他们的方式守护着边地百姓的心灵。

德楞额说过的那句话,至今仍在开原一带流传:”人活着,心里有了怕,就得有人告诉他说:别怕,有神呢。”

三百年前的鼓声,终究是听不见了。但那些在鼓声中祈求平安的人们,他们的故事,永远留在了柳条边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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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 《开原县志》,清光绪年间刻本
2. 富育光,《满族萨满调查研究》,辽宁民族出版社,2000年
3. 乌丙安,《中国萨满教研究》,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3年
4. 定宜庄,《满族的历史与生活》,陕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
5. 佟冬主编,《满族简史》,辽宁民族出版社,1986年
6. 刘小萌,《清代满族的社会与生活》,北京出版社,2005年
7. 《清实录·光绪朝》卷五百二十,中华书局校勘本
8. 王钟翰主编,《中国满族通论》,广西教育出版社,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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