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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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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一百四十九篇:边墙下的糖人匠——吹出边关甜味的民间艺人

柳条边事, 8 7 月, 2026

光绪十九年的腊月二十三,吉林边墙外的四道沟屯飘起了细雪。

这天是”小年”,灶王爷要上天言好事。屯子里家家户户祭灶王爷,糖瓜、关东糖摆了一桌子,老人们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孩子们则惦记着那口甜味儿。

四道沟屯紧挨着柳条边的一处边门——四道河边门。边墙到了这儿,因为一条河挡道,就拐了个弯,留了个豁口,修了个木栅门。平日里,门丁把守,旗人不让随便出,汉人更甭想进。可到了年节,边门的管带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些走江湖的手艺人进来,赚几个辛苦钱,给边关添点热闹。

这不,腊月二十三这天,屯子里就来了个吹糖人的老王头。

老王头六十多岁,瘦高个儿,背微驼,一双眼睛却贼亮。他肩上挑着副担子,一头是小火炉,一头是工具箱,箱子里装着麦芽糖稀、剪刀、梳子、竹签、油彩,还有一堆模子和吹筒。他走了二十多里雪路,鞋底子都湿透了,进屯子时嘴里哈着白气,鼻尖冻得通红。

“吹糖人儿的来了!”孩子们最先看见他,呼啦啦围上去。

老王头把担子往屯口的老槐树下一搁,把油布铺开,再把小火炉生起来。不一会儿,铜勺里的糖稀就咕嘟咕嘟冒泡了,热气一蒸,糖香飘出去,整个屯子都闻得见。

“老爷子,先给我捏个老鼠!”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从兜里摸出两个铜子儿,往老王头面前一放。

老王头眯着眼笑:”好嘞!小耗子偷油吃,管保你看了流口水!”

他用竹签挑出一团滚烫的糖稀,放在手心里飞快揉搓,那糖稀热得烫手,可老王头的手却像铁打的一样,揉、捏、搓、揉,不过几息功夫,一个圆滚滚的老鼠身子就出来了。接着他拿起一根细竹管,把糖稀的一端挑起来,含在嘴里轻轻一吹,那糖稀就像活了似的,一点点鼓起来,老鼠的肚子、脑袋、耳朵,眨眼间就成了形。

老王头放下竹管,顺手拿起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两下,剪出尖嘴和小胡须;又拿梳子在鼠背上压出毛纹,再用一根细签挑出尾巴。最后,他用小油刷蘸了点红颜料,往鼠眼睛上一一点,两粒红宝石似的眼睛就活了。

“给!”他把糖老鼠递给那男孩,”揣怀里捂着,别让它冻硬了,能吃三天!”

男孩儿捧着糖老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旁边的孩子们更急了,纷纷掏出攒了半年的铜子儿,吵着要糖猴子、糖公鸡、糖猪八戒。

老王头笑眯眯地一个接一个地吹。他这手艺是祖传的,爷爷那辈从山东闯关东过来,路上饿得前胸贴后背,靠吹糖人儿换饭吃;后来在奉天落了脚,他爹又把这手艺传给了他。老王头一辈子走南闯北,吹了五十年的糖人儿,从奉天城吹到吉林城,从吉林城吹到边墙外的蒙古屯、旗人庄,汉人的闯关东路上,处处都留过他的脚印。

可他最喜欢的,还是到边墙边上的小屯子来。

“边关苦啊,”他常跟人说,”守边的人辛苦,住边的老百姓也辛苦。平日里没个消遣,年节里没个甜味儿,孩子们连个糖人都见不着。我这手艺不值钱,可就是图个乐呵——给孩子们吹个糖人儿,让他们乐一乐,我这心里也甜。”

吹到晌午,老王头身边围满了人。四道沟屯的屯长李老疙瘩是个五十多岁的旗人,早年跑马卖解出身,后来落了户,最爱热闹。他拎着一壶烧酒走过来,非要请老王头喝两盅。

“老王头,你他娘的好手艺!我在盛京将军府里当差那会儿,见过宫里出来的糖匠,吹得可没你好!”李老疙瘩的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老王头赶紧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宫里的师傅那是给皇上吹的,我这是给老百姓吹的,不一样,不一样!”

李老疙瘩大笑:”有啥不一样?吹糖人儿就是吹糖人儿,让大伙儿乐呵就是好手艺!来来来,喝两口暖暖身子。”

老王头推辞不过,接过酒盅抿了一口,辣得直吸溜嘴,可心里暖和。

喝了酒,李老疙瘩又说:”老王头,你给我吹个大物件——吹匹马!咱关东人嘛,就稀罕马!”

老王头笑了:”成!马难吹,得费我半斤糖稀,可不能白给你吹。”

李老疙瘩大手一挥:”吹!吹好了,老子给你一只狍子!”

老王头眼睛一亮——狍子可是好东西,肉能吃,皮能卖钱。这买卖做得过!

他深吸一口气,从糖稀桶里挑出大大一团糖稀,在手心里开始揉。这回他揉得格外仔细,揉得像一团金色的面团,光滑透亮。然后他开始塑形,马身子、马腿、马脖子、马头,一点一点地捏出来;接着是最关键的——吹马肚子。他含住竹管,轻轻一吹,那糖稀就一点点鼓起来,鼓得又圆又匀,像真的马肚子一样浑圆饱满。

可就在这当口,麻烦来了。

“让开让开!”一声尖厉的喝喊从屯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都愣住了——是四道河边门的门丁小队长福顺,领着两个背枪的门丁,大步流星走过来。

福顺是个二十出头的满族小伙子,生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平时最爱吃拿卡要。这天他本是到屯子里来收”年例”——边门附近的老百姓,每年腊月都要给门丁送点吃喝,算是”孝敬”。他远远看见老王头的摊子围满了人,心里就不痛快——汉人私越边墙,按例该罚!再加上他一眼瞥见老王头手边还搁着李老疙瘩的狍子肉,顿时眼红了。

“老王头!”福顺一把揪住老王头的领子,”好你个山东棒子,谁让你进边墙的?边票呢?路引呢?”

老王头被揪得直咳嗽:”福……福爷,俺、俺有边票,是从吉林城开的,边门的管带大人盖了印的……”

“边票?”福顺一把夺过老王头从怀里掏出的边票,看都没看就撕了,”老子说没票就没票!罚款!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这可要了老王头的命了!他一年到头走街串巷,也就挣个三五两银子,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福爷,使不得啊!”老王头急了,”俺这糖人儿还没卖完呢,俺哪有五两银子?”

“没钱?”福顺冷笑一声,”那就拿狍子抵!再拿你的糖稀桶、担子、工具箱,全抵了!”

李老疙瘩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把拨开福顺的手:”福顺,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老王头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把你扔进四道河里喂鱼!”

福顺认识李老疙瘩,知道这老头子当年在盛京将军府当过差,认识不少大人物,不敢太造次,可又不甘心丢了面子,嘴里嘟囔着:”李叔,国有国法,边有边规,汉人私越边墙,按例该罚,我这也是照章办事……”

“办你妈的差!”李老疙瘩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老王头是边门的管带大人放进来的,你小子算哪根葱?滚!再敢来,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福顺的脸涨得通红,可又不敢发作,狠狠瞪了老王头一眼,领着两个门丁灰溜溜地走了。

老王头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连连给李老疙瘩作揖:”李爷,您这是救了俺的命啊!”

李老疙瘩摆摆手:”谢什么谢?你给老子吹马,老子就该保你平安!来来来,继续吹,老子等着看呢!”

老王头定了定神,把手里捏了一半的糖马重新架到火上烤了烤,接着吹。这回他吹得格外用心,马身子浑圆,马腿矫健,马头高昂,马鬃飞扬,最后还拿剪刀在马鬃上刻了几道纹理,栩栩如生。

“好!”李老疙瘩一拍大腿,”好马!这马给将军骑都使得!”

他接过糖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让老王头继续吹别的。

那天,老王头在四道沟屯吹了整整一下午,从晌午一直吹到日头偏西。他给孩子们吹了糖老鼠、糖猴子、糖公鸡,给妇女们吹了糖葫芦、糖寿桃,给老人们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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