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腊月，柳条边外头道沟的草药店火了。
掌柜的叫老孙头，本是山东莱州府人，光绪二十年拖家带口闯了关东，在边墙根底下盘了个铺面，专门收药卖药。他自个儿不识几个大字，可有个绝活——会看药材真假。啥枯梗啦、黄芪啦、细辛啦，一搭眼就知道是野生的还是家种的。
每年开春，老孙头就雇几个棒小伙进山采药。老林子里头蛇虫狼虫多，瘴气也重，可为了挣钱糊口，穷苦人哪顾得上这些。采药人天不亮就进山，天黑透才出来，背篓里装着半湿的药材，运气好时能碰上老山参，运气差就只能挖些寻常草药。
老孙头收药公道，野山参给价足，普通草药也不压秤，边墙两边的猎户、挖参人、伐木匠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他这抓药。他还备了几副成药——专治跌打损伤的”接骨丹”，对付风寒的”姜枣丸”，都是祖传方子，童叟无欺。
有一年冬月，来了个朝鲜族猎户，背着孩子，孩子烧得滚烫，嘴唇都干裂了。老孙头一看，连忙从药柜里抓了退烧的柴胡、葛根，又拿出自己腌的野山楂给孩子熬水，折腾大半宿，孩子总算退了烧。猎户感激得直磕头，从怀里掏出两根老山参要抵药钱，老孙头死活只收了一根，说山里的孩子都不容易。
如今老孙头的草药店早没了，可柳条边外头道沟那片，还流传着他的故事：山东汉子闯关东，靠的是一股子实在劲儿。边墙下的小人物，撑起的是另一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