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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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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一百一十七篇:边墙下的接生婆——啼哭声里的人生起点

柳条边事, 27 6 月, 2026

柳条边从辽宁开原老城起,一路往东延伸到吉林珲春,像一道灰白色的土龙,趴在山脊上、趴在河口旁、趴在平原的当腰处。边墙修了上千里,墙上栽着柳树,柳树栽了上百棵一里地,远远望去像一条绿色的线,把关外关内隔成了两个世界。

光绪年间的某年腊月,天冷得邪乎。

边墙北边十五里有个小屯子,叫白家堡子,统共二十来户人家。堡子里没有大夫,只有一个接生的婆子,姓吴,人称吴婆子。吴婆子今年五十有六,头发全白了,一双小脚走路一颠一颠的,搁在雪地里像两只麻雀跳。

这日清早,吴婆子刚把灶里的火捅开,门口就来人了。是个半大小子,喘着粗气,脸冻得通红:”吴奶奶,张家沟的张大哥家,他家媳妇要生了,婆子您快去瞧瞧吧!”

吴婆子撂下手里的烧火棍,问:”啥时候发动的?”

“昨儿后半夜就开始肚子疼了,她婆婆守了一宿没合眼,瞅着不对劲儿,这才打发我来找您。”

吴婆子皱皱眉头。张家沟离这儿可不近,足有八里地,这冰天雪地的,走过去得一个多时辰。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剪子、脐带布、艾草、催生的药末子,还有几根缝衣的大针。她把布包斜挎在身上,又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一件老羊皮袄披上,这才出了门。

“走吧。”她说。

那半大小子赶着爬犁在前面拉,吴婆子坐在爬犁上,裹着羊皮袄,看着边墙在晨光里一点一点往后退。柳条边的柳树都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里抖。爬犁路过边墙的一处豁口——那豁口是关内流民半夜扒开的,墙土冻得脆,用手刨几下就露出一个大洞。吴婆子看了那豁口一眼,没说话。

这豁口她走了几十年了。

——

吴婆子原本不是这地方的人。她老家在山东登州府,二十岁那年跟着男人闯关东。那年她男人二十三,姓吴,膀大腰圆,是个种地的。两人过了山海关,往北走,一路走到了边墙根儿。男人想扒墙过去,她害怕,说朝廷有令,私闯柳条边要充军。男人笑笑,说”咱山东人穷得只剩命了,还怕充军?”

那晚男人扒开了墙,她跟在后头钻了过去。哪承想,关外的冬天比关内还冷,零下三十多度,男人穿得单薄,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没几天就咽了气。

那年吴婆子二十岁,肚子里怀着八个月的孩子。

她挺着大肚子在关外的雪地里走,走到了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屯子。屯子里的人看她可怜,留下了她。半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帮她接生的是个老接生婆,姓崔,已经六十多了。崔婆子一边接生一边念叨:”丫头,瞅你这肚皮,是个大胖小子啊。”

孩子生下来,瘦得跟个小猫似的,哭声也小。吴婆子没有奶水,崔婆子把自家孙子喝的米汤匀了些过来,又拿嚼碎的干粮喂给孩子,这才把孩子养活下来。

后来崔婆子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她拉着吴婆子的手说:”丫头,我这一辈子接了几百个孩子,男娃女娃都有。关外这地方苦啊,没大夫,女人们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我这一身本事,传给你吧。”

吴婆子就这么当上了接生婆。

——

爬犁到了张家沟,已近晌午。

张家沟在边墙北边三里地,统共七八户人家,全姓张,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生孩子的是张老大家的小媳妇,姓李,嫁过来才一年多,头胎。

吴婆子进了屋,一股子血腥味和炕烟味直冲鼻子。李氏躺在炕上,盖着两层被子,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她婆婆张王氏站在炕边,搓着手,脸都急得变了形。

“吴婆子,您可来了!快给瞅瞅,这从昨儿后半夜疼到现在,孩子还没生下来!”

吴婆子没接话,走到炕沿边,伸手摸了摸李氏的肚子。肚子鼓鼓的,硬邦邦,孩子还没转过胎位。她又探了探下头,眉头就皱紧了——羊水已经流得差不多了,可宫口才开了四指,照这情形,怕是要难产。

“熬了多久了?”她问。

“六个多时辰了。”张王氏说。

吴婆子叹口气。六个多时辰,羊水流尽,孩子还没下来,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她转身对张王氏说:”去烧锅热水,要滚开的。再找块干净的布,没有就拿新布。还有,找几根细麻绳来。”

张王氏一迭声地应着,颠颠地跑出去了。

吴婆子坐到炕边,握住李氏的手,轻声说:”丫头,醒醒。”

李氏慢慢睁开眼,眼里都是泪:”大娘……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吴婆子笑笑,”有我呢。你听我说,一会儿我让你使劲儿,你就使劲儿,让你歇气,你就歇气。听见没?”

李氏点点头,攥紧了吴婆子的手。

吴婆子又对张王氏说:”让你家老大去院子里烧一堆火,暖和着。再熬一锅小米粥,放点红糖,等会儿让她喝。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儿,得吃东西。”

张老大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

吴婆子开始忙活起来。她先让李氏侧过身,给她揉了揉腰,又按了按后腰的几个穴位。这是崔婆子教她的——说女人生孩子,腰上用力,揉开了,孩子才下得快。揉了一阵子,李氏”哎哟”了一声,肚子又疼了起来。

“行了,胎位正了。”吴婆子说,”丫头,听我口令,我让你使劲儿,你就往下使劲儿,像拉屎那样。”

李氏点头。

“使劲儿——”

李氏咬着牙,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歇气——”

李氏大口喘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使劲儿——”

如此反复了十几次,李氏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吴婆子看了看,说:”丫头,加油,我看见孩子头了。”

李氏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子劲儿,又是一阵猛使劲儿。忽然,她”啊——”地叫了一声,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吴婆子眼疾手快,双手一接,”哗啦”一声,滑溜溜的一个肉团团就落进了她手里。

是个男孩。

那孩子刚出来时不哭,浑身青紫,像个紫茄子。吴婆子倒提着他的小脚丫,在后背上”啪啪”拍了两下,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了哭了!是个大胖小子!”张王氏在外屋听见哭声,激动得直拍手。

吴婆子把孩子用温水洗了洗,裹在干净的布里,放到李氏身边。李氏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了,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却带着一丝笑。

吴婆子又开始处理胎盘。她一边处理一边念叨:”崔妈妈,您瞅着没?我又接了一个。”

——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王氏端上一碗热粥,吴婆子喝了两口,暖了暖身子,就要走。张王氏一把拉住她:”吴婆子,这大雪天您走哪儿去?就在这儿歇一晚吧,明儿一早我让老大送您回去。”

吴婆子摆摆手:”不成啊,我得回去。我家那小孙子还在家呢,他娘——就是我家那媳妇,前儿刚生了,我得回去照看。”

张王氏听了,愣了愣:”您家媳妇也生了?”

“生了,三天前。”吴婆子笑笑,”大胖丫头。”

“那您……那您这是……”

“我让邻居家大嫂帮忙照看着呢。”吴婆子说,”她也是个利索人,喂米汤、换尿布,都干得来。我不放心,得回去瞅瞅。”

张王氏眼泪都下来了:”吴婆子,您……您自个儿家还顾不过来呢,还跑出来给我家接生……”

吴婆子拍拍她的手:”丫头,都是女人,都得走这一遭。我不来,她怎么办?”

说完,她裹紧羊皮袄,出了门。

外头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得雪地一片白茫茫。边墙就在不远处,月光下的柳条边像一条黑色的蛇,趴在雪地上。

吴婆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王氏追出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吴婆子,这是我家老头子前儿套的两只野兔子,您拿回去,给您家媳妇补补身子。”

吴婆子接过来,沉甸甸的。

“回去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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