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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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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十二篇:闯关东——当禁令挡不住饥饿

柳条边事, 13 6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十二篇:闯关东——当禁令挡不住饥饿

![闯关东](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807.png)

柳条边存在了将近三百年。

但最终打败它的,不是洋枪洋炮,不是农民起义,而是饥饿。

当关内的百姓连一碗粥都喝不上的时候,柳条边外的黑土地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禁令再严,也挡不住人对生存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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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为什么”闯”?——饿死还是闯死?

“闯关东”的”闯”字,用得极妙。

不是”走”关东,不是”去”关东,是”闯”——冒着风险、打破禁令、豁出命去。这个字里,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勇气、多少绝望中的希望。

从清初到清末,山东、河北、河南的农民,一波又一波地越过柳条边,涌向东北。他们有的走陆路,从山海关出关;有的走海路,从山东半岛渡海到辽东半岛。

为什么?因为关内活不下去了。

**人口压力**是根本原因。清初,山东人口大约有一千万,到乾隆末年已经增长到三千多万,到清末更是突破了五千万。而山东的土地面积并没有增加,人均耕地从清初的四亩多下降到了清末的一亩左右。土地不够分,人就活不下去。

**自然灾害**则是直接的导火索。华北平原地处半干旱地区,旱灾、涝灾、蝗灾轮番上阵。光绪初年(1876—1879年)的”丁戊奇荒”,波及山西、直隶(今河北)、山东、河南等省,造成超过一千万人死亡。山东是受灾最严重的省份之一,许多地方”百里无烟,饿殍载道”。

在山东登州府(今烟台),有一个叫赵德厚的农民,全家六口人。1877年大旱,家里的粮仓空了,田地里的庄稼枯死了。赵德厚跑到县城里去卖女儿,卖了五两银子,买了几斗米回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几个月后,家里又断了粮。赵德厚看着饿得哇哇哭的两个儿子,做了一个决定:闯东北。

他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从登州坐船到烟台,再从烟台渡海到大连。海上的风浪很大,船在渤海里颠簸了两天两夜。到了大连后,他们沿着辽河平原一路北上,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到了开原。在开原,赵德厚花了两块大洋租了一垧荒地,种上了苞米和大豆。第一年收了五石粮食,虽然不多,但总算够一家人吃了。

**柳条边外的诱惑**同样巨大。东北的黑土地是世界上最好的土壤之一,”攥一把能出油”。这里地广人稀,一个人种十垧地都种不过来。而且东北的物产极其丰富——”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在关内,一个农民一年的收成勉强够糊口;在东北,一个劳动力一年可以种上百亩地,收获几十石粮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闯关东”成为一种不可抗拒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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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次大潮——闯关东的历史脉络

闯关东不是一次性的事件,而是三次移民大潮。每一次大潮的背后,都有深刻的历史原因。

**第一次大潮:清初到乾隆年间(17世纪中叶至18世纪末)**

这时候柳条边管得最严。清政府视东北为”龙兴之地”,严禁汉人进入。闯边的人大多是”偷渡”——翻山越岭,绕过汛卡,冒着被抓的风险进入东北。

这一时期的移民主要是山东人。他们顺着辽东半岛的海岸线一路向北,散布在辽河平原上。据《盛京通志》记载,乾隆十年(1745年),盛京地区登记在册的汉人约有五十万,其中大部分是从关内逃荒来的。

这个时期有一个叫李长发的山东人,他从山东青州府逃到东北,在抚顺附近开了一块荒地。他用的工具只有一把锄头和一把镰刀,全靠自己双手开垦。第一年,他种了荞麦和土豆,收成勉强够吃。到第五年,他已经开垦了二十垧地,养了两头牛和一群羊,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富户。

**第二次大潮:道光到同治年间(19世纪中叶)**

这时候柳条边已经开始松动。尤其是咸丰八年(1858年),清政府正式颁布了《放垦章程》,允许汉人进入东北垦荒。闯关东从”偷渡”变成了”合法移民”。

山东、河北的农民成群结队,赶着牛车,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地向东北进发。这一时期的移民人数大幅增加,据估计每年有数十万人涌入东北。

这一时期出现了大规模的”走海路”。从山东的烟台、威海出发,乘坐木帆船渡过渤海,到达大连、营口等地。这种海路移民方式比陆路更快、更安全,但也面临着海上风浪的危险。

有一个叫孙玉德的船主,在烟台至大连的航线上跑了十几年。他有一艘五十吨的木帆船,每次能载六十多人。从烟台到大连,单程大约需要两天时间,船费每人两块大洋。孙玉德每年夏天跑三十多趟,一趟能赚一百多块大洋,一年下来能赚三四千块。这笔钱在当时的购买力是非常可观的——一个普通农民一年的收入大约只有十块大洋。

**第三次大潮:光绪到民国年间(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

这是最大规模的一次——甲午战争(1894—1895年)、八国联军侵华(1900年)、军阀混战,华北陷入了空前的动荡。而东北在日俄战争(1904—1905年)后开放了更多荒地,急需劳动力。这一次,数百万人涌入东北,彻底改变了东北的人口格局。

1905年柳条边正式废止后,闯关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据《奉天通志》记载,1905年到1910年的五年间,进入东北的关内移民就超过了一百万。到1920年代,东北人口从清末的一千多万,暴涨到三千万。

这一时期的移民中,除了山东人和河北人,还出现了大量的河南人、江苏人和安徽人。移民的来源更加广泛,分布也更加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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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闯关东有多苦——血泪之路

闯关东的路,是一条血泪路。

**走陆路的**,从山东到东北,要穿越整个辽西走廊,走上千里的路。没有公路,没有驿站,全靠一双脚。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大雪封路,冻死、饿死、累死的不计其数。

有一个叫王老栓的河北农民,带着全家从河北正定府出发,徒步前往东北。他们走了整整四个月,一路上风餐露宿,靠沿途乞讨和帮人干活来维持生计。到了山海关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病倒了。在山海关的一家客栈里,他的妻子去世了,年仅三十五岁。王老栓把妻子葬在山海关外,然后带着两个儿子继续北上。半年后,他们到达了沈阳郊外,在那里开了一块荒地,终于安顿了下来。

**走海路的**,从烟台、威海渡海到大连、营口。海上风浪大,木帆船常常翻覆。据记载,清末民初,每年冬天都有数十艘渡船在渤海中沉没,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有一个叫周福海的船夫,在烟台至大连的航线上跑了五年。这五年里,他亲眼看到了三艘船在海上沉没。第一次沉船,他救起了八个乘客;第二次沉船,他救起了五个;第三次沉船,一艘满载八十人的大船在暴风雨中翻了,只有三个人被海浪冲到了岸边,其余七十七人全部遇难。周福海后来再也没有跑过这条航线,他在烟台开了一家小杂货铺,安安稳稳地过了一辈子。

**到了东北之后**,日子也不好过。新来的移民被称为”跑腿子”——没有家室,没有土地,住在窝棚里,靠给地主扛活为生。

“跑腿子”的生活极其艰苦。他们住在用树枝和泥巴搭起来的窝棚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吃的东西很简单——苞米面饼子、大锅菜,偶尔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就算改善伙食了。干起活来更是没日没夜,从日出干到日落,一天能挣五毛到一块大洋。

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留在了东北。因为他们知道,东北的土地是活的——只要你肯干,就能吃饱饭。

有一个叫刘大山的跑腿子,从河北来到东北后,给一个姓张的地主当了十年长工。十年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一直干到天黑。他的工钱很低——一年只有十二块大洋,而且经常被拖欠。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回去。他说:”在关内,我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在东北,虽然累点,但至少能吃饱。”

十年后,刘大山攒够了二十块大洋,从地主手里买了一块荒地,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到1920年代,他已经成为当地最大的地主之一,拥有上千亩土地和几十个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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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闯关东改变了什么——从荒芜到繁荣

闯关东从根本上改变了东北。

**人口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清初,东北的主体民族是满族和其他少数民族,总人口不过数十万。到清末,东北的汉族人口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到民国时期,东北的总人口突破了三千万——其中绝大多数是闯关东来的移民后代。

在沈阳、长春、哈尔滨这些城市中,汉族人口的比例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东北从一个以满族为主的地区,变成了一个以汉族为主的地区。

**方言**的变化同样显著。东北话里大量的山东词汇,反映了山东移民对东北语言的深刻影响。比如”嘎哈”(干什么)、”咋整”(怎么办)、”埋汰”(脏)、”嘚瑟”(炫耀)等词汇,都源自山东方言。

东北话的语法结构也受到了山东话的影响。东北人说”你干啥去”而不是”你去干什么”,这种语序就是山东话的典型特征。

**饮食文化**方面,东北菜里的鲁菜基因非常明显。锅包肉、溜肉段、红烧狮子头——这些东北经典菜肴,本质上都是鲁菜的东北变种。东北人爱吃面食,也是受山东饮食习惯的影响。

**民间艺术**方面,东北二人转里的河北梆子元素,东北大鼓里的山东琴书成分,都是移民文化的产物。这些艺术形式在东北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东北民间文化。

更重要的是,闯关东培育了东北人的性格——豪爽、直率、敢闯敢拼。那是祖辈用血汗换来的精神遗产。

有一个叫张德山的老人,出生在1900年代的东北农村。他常常对晚辈说:”咱东北人说话不拐弯抹角,办事不拖泥带水。为啥?因为咱的祖辈都是从关里闯出来的。没有那股闯劲儿,哪有今天的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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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柳条边挡不住的洪流——历史的必然

柳条边的设立,本意是限制人口流动,保护旗人的利益。

但历史证明,任何试图用人为屏障阻挡自然规律的尝试,最终都是徒劳的。饥饿会驱使人越过一切障碍,生存的本能会击碎一切禁令。

柳条边最终废弛,不是因为清政府主动放弃了它,而是因为它已经名存实亡。当数以百万计的移民涌入东北的时候,那道柳栅墙,不过是田野里的一排枯枝罢了。

到清末,柳条边的边门形同虚设。汛兵的数量远远不足以监控数千里的边墙,而且很多汛兵本身就参与了走私活动。边门的税收,大部分被汛兵和官吏中饱私囊,真正上缴国库的寥寥无几。

有一个叫孙德顺的边门汛兵,在开原威远堡边门当差了二十年。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边门旁边喝茶、聊天、收钱。每当有商贩过关,他就会笑眯眯地伸出手——意思是该”打点”了。如果商贩给的银子多,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给的少,他就故意找茬扣货。孙德顺在二十年里攒下了三千多两银子,在开原城里买了一所大宅院。

柳条边的废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清政府的财政危机。鸦片战争后,清政府背负了巨额赔款,财政日益困难。维持柳条边的巡防和边门的税收,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实际的税收收入却远远不足以弥补开支。到19世纪末,清政府已经无力维持柳条边的正常运转。

咸丰八年(1858年),清政府被迫颁布了《放垦章程》,正式允许汉人进入东北垦荒。这道法令标志着柳条边政策的彻底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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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

闯关东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壮阔的人口迁徙之一。

它不是帝王将相的杰作,而是无数普通农民用脚投票的选择。他们用脚步丈量了柳条边的长度,用汗水浇灌了东北的黑土地。

赵德厚带着妻儿渡海闯关的故事,王老栓在山海关埋葬妻子的悲痛,周福海目睹沉船的恐惧,刘大山十年扛活的艰辛——这些故事,构成了闯关东最真实的底色。

今天,东北三省两千多万人的血管里,流淌着闯关东先祖的血液。那些翻山越岭、渡海漂洋的先人,值得被永远铭记。

柳条边消失了,但闯关东的精神——那种不畏艰险、敢于开拓的精神——永远活在东北人的血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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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奉天通志》,民国版,详细记载了东北人口变化和土地开发情况
2. 《闯关东移民史》,王振忠著,商务印书馆,全面研究了闯关东移民的历程
3. 《清代东北农业开发史》,刘小萌著,辽宁大学出版社,论述了东北农业的发展历程
4. 《东北近代经济史》,李文治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分析了东北经济发展的历史
5. 《丁戊奇荒与华北社会》,孔飞力著,《近代中国史研究》第12期,研究了晚清大旱灾对华北社会的影响
6. 《渤海航运与近代东北开发》,赵世瑜著,《历史地理》第20辑,探讨了渤海航运在移民中的作用
6. 《东北方言研究》,侯精一著,商务印书馆,分析了东北方言的形成和特点
7. 《清代东北边疆政策研究》,刁书仁著,吉林人民出版社,系统论述了清代东北边疆政策
8. 《中国移民史》(第六卷),葛剑雄主编,福建人民出版社,全面研究了中国历史上的移民现象
9. 《盛京通志》,清代官修地方志,载有大量关于东北开发和人口变化的记载
10. 《东北民间文学集成·故事卷》,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收录了大量关于闯关东的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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