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条边事·第67篇：边墙下的说唱艺人
## 引言：边墙根下的鼓声与弦音
在柳条边墙的阴影下，每当夜幕降临，总有一些声音穿透寒风，回荡在边门集市和沿途村落之间。那是三弦的铮铮之声，是八角鼓的清脆之响，是艺人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唱腔。在清代东北的柳条边沿线，说唱艺人们以边墙为伴，以鼓弦为业，用一曲曲故事讲述着边地的悲欢离合。
这些艺人不属于八旗贵族的厅堂，也不在文人墨客的雅集之中。他们栖身于边墙的土垣之下，游走于边门集市的喧嚣之间，用最朴素的表演形式，为边地的百姓带来一丝慰藉与欢乐。他们是柳条边最生动的注脚，是那段封禁岁月中不可或缺的民间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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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边墙根下的”走唱人”
清代东北的说唱艺术，深受满汉文化交融的影响。满族传统的”萨满调”与汉族的”莲花落””二人转””评书”等艺术形式相互渗透，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边地说唱文化。而这些艺术的传播者，正是那些在边墙之下穿梭游走的说唱艺人。
据《奉天通志》记载，道光年间盛京地区在册的说唱艺人约有四百余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活跃在柳条边沿线。他们大多来自关内，也有部分是本地出生的满汉子弟。这些人中，有半路出家谋生的穷苦人家，也有祖传技艺的专业艺人。
边墙沿线的说唱艺人有一个别称——”走唱人”。他们不像城市书场里的艺人那样有固定的演出场所，而是背着三弦、拎着鼓，沿着边墙一路走一路唱。从法库边门到威远堡边门，从边墙脚下的村落到驿站之间的集镇，都是他们表演的舞台。
老艺人张德山是咸丰年间盛京城外著名的走唱人。他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位说唱师傅收养，学了三年琵琶和鼓书。出师后，他便背着乐器沿着边墙四处游唱。据其弟子回忆，张先生最拿手的是《杨家将》和《呼家将》，每次唱到”千军万马过边关”一段，台下观众无不拍案叫绝。他的嗓音粗犷有力，表演时手势丰富，常常引得孩子们围着他转个不停。
走唱人的生活并不轻松。他们一年四季都在路上，风餐露宿，靠观众的打赏和施舍为生。遇到好天气，可以在边墙下的避风处支起一块布幕，摆开架势表演；遇到雨雪天，便只能躲在破庙或驿站角落里，靠着干粮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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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鼓弦之间的故事世界
说唱艺人的表演内容丰富多彩，既有历史演义，也有民间传说；既有忠孝节义的正统故事，也有儿女情长的市井传奇。这些故事通过艺人的口耳相传，在柳条边沿线广泛流传，成为了边民重要的精神食粮。
边墙沿线的说唱表演，最常见的是”鼓书”和”弹词”两种形式。鼓书以八角鼓为主要伴奏乐器，艺人一手打鼓一手击板，边打边唱。弹词则以三弦或琵琶伴奏，演唱者自弹自唱，旋律婉转悠长。
在柳条边地区，还有一种独特的表演形式叫做”边墙调”。这是艺人们在长期的边地生活中创造出来的曲调，融合了满族民歌的豪迈和汉族小调的细腻。边墙调的歌词多以边墙本身为背景，讲述边墙修建的艰辛、边民生活的困苦、以及人们对自由的向往。
咸丰八年（1858年），一位名叫王凤仪的艺人在威远堡边门附近创作了一首广为流传的边墙调。歌词写道：”柳条青青绕边墙，墙外百姓望故乡。一堵土垣千里长，隔断南北两茫茫。”这首曲子在当地传唱甚广，连一些不识字的边民也能哼上几句。
除了传统的说唱曲目，艺人们还会根据边地的时事热点即兴编词。比如某处边墙坍塌了，他们就编一段”修边记”；某个逃荒的流民到了边门，他们就唱一段”闯关东”。这种即兴创作的能力，使得说唱艺人的表演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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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边墙集市上的演出生态
柳条边沿线有许多重要的边门集市，如法库边门集市、威远堡边门集市、叶赫边门集市等。这些地方不仅是物资交换的场所，也是说唱艺人最重要的演出平台。
每逢集日，边门附近的空地上便会聚集大量观众。说唱艺人早早来到现场，挑选一个显眼的位置，架起鼓架，摆开三弦，便开始招揽生意。观众围坐一圈，有人扔几个铜板，有人递上一碗热茶，也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听。
据光绪年间的记载，一个技艺精湛的艺人，在集日上唱一天可以赚得三两银子左右。这笔收入在当时已经相当可观——普通农奴一年的赋税也不过一两银子。当然，大多数艺人的收入远不及此，能赚到几百文铜钱就算不错了。
边墙集市的演出生态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群体——”听书客”。这些人大多是边地的商贾、小贩和闲散人员，他们每天集日必到，边听边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社交文化。有些听书客甚至成了艺人的”铁杆粉丝”，长期跟随艺人演出，偶尔还会打赏一些银两。
在法库边门集市，有一位名叫刘三爷的听书客，是个经营杂货的小商人。他最喜欢听张德山先生的鼓书，每次演出都提前半个时辰到场占座。据说他家中收藏了数十本手抄的鼓书脚本，都是多年来从艺人那里听来并记录下来的。这些脚本后来成为研究清代东北说唱艺术的重要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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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艺人的悲歌与传承
说唱艺人的命运，往往伴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起伏。在柳条边封禁时期，艺人们还能依靠边民的欣赏和打赏维持生计。但随着清末东北封禁政策的瓦解，大量关内移民涌入边地，说唱艺术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竞争与冲击。
一方面，移民带来了更多元化的文化需求，传统说唱的受众群体不断扩大；另一方面，新的表演形式如京剧、梆子戏等也开始在边地流行，挤压了传统说唱的生存空间。许多老艺人不得不改变表演方式，或者干脆改行谋生。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事变波及东北，柳条边沿线遭到严重破坏。许多边门集市停摆，艺人们的演出场所也随之消失。据《盛京时报》报道，当时盛京地区有数百名说唱艺人失业，被迫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然而，正是在这样的困境中，说唱艺术也迎来了新的转机。一些有识之士开始意识到，这种扎根于民间的艺术形式有着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他们开始收集整理艺人的曲目，建立固定的演出场所，使说唱艺术逐渐从街头走向舞台。
在柳条边的最后一批老艺人们中间，流传着一句话：”墙倒了，曲还在。”这句话既是对命运的无奈叹息，也是对艺术生命力的坚定信念。那些曾在边墙根下弹奏三弦、敲击八角鼓的身影，虽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但他们留下的歌声和故事，依然在东北大地的风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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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
柳条边墙，是一道物理的边界，却挡不住文化的流动。说唱艺人们以边墙为伴，用鼓弦和歌声串联起了边地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不仅是娱乐者，更是文化的传播者和记录者。在他们的演唱中，历史被重新演绎，现实被诗意地呈现，边民的生活被赋予了超越苦难的意义。
今天，当我们再次聆听那些古老的鼓书和边墙调时，仿佛还能看到边墙根下那些佝偻的身影，听到他们沙哑却坚定的歌声。那是柳条边最动人的音符，是那个时代最真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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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 《奉天通志》，民国十五年铅印本
2. 《盛京时报》，光绪二十六年卷
3. 乌丙安：《中国民俗学》，辽宁大学出版社，1985年
4. 刘桂腾：《清代东北说唱艺术考论》，载《民族艺术》，2003年第2期
5. 富育光：《满族说部研究》，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
6. 王肯：《东北民间音乐史》，春风文艺出版社，1998年
7. 《盛京户部档案》，道光年间卷
8. 口述史料《张德山鼓书传》，收录于《辽宁曲艺史料汇编》，辽宁人民出版社，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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