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第五十一篇:边墙下的学堂——旗人子弟的教育与文化传承

柳条边事, 2 7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五十一篇:边墙下的学堂——旗人子弟的教育与文化传承

![边墙下的学堂旗人](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905.png)

在柳条边的边门小镇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不是军营里的号角声,也不是集市上的吆喝声,而是学堂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清代的旗人非常重视教育,他们认为”文武之道,不可偏废”——既要能骑马射箭,也要能读书写字。于是,在边墙沿线,一所所旗人学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成为了边关文化生活中最亮丽的风景。

道光十年(1830年)的一个冬日,铁岭边门旗学开学的第一天,寒风呼啸,雪花纷飞。七十岁的老教习额尔登萨坐在炕头上,看着一个个背着书包、冻得通红脸的小学生走进教室。他拿起毛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满汉一体”四个大字,然后转身对孩子们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旗学了的学生了。记住,学好满文,不忘根本。”这句话,他说了三十年,也教了三十年。

—

## 一、旗学官学的设立与制度

清代的旗人教育体系十分完备,从中央到地方都有相应的教育机构。在盛京(今沈阳),设有宗学、觉罗学、八旗官学等高等学府,专门培养旗人贵族和精英子弟。而在柳条边沿线的边门地区,则设有”边门官学”,主要面向普通旗人家庭的孩子。

边门官学的设立可以追溯到康熙年间。据《盛京通志》记载,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奏请在开原、铁岭、广宁等边门地区设立官学,得到朝廷批准。此后数十年间,柳条边沿线共设立了十余所旗学,每所学堂招收学生二十至三十人不等。

旗学的经费来源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朝廷拨给的”学田”收入,即分配给学堂的田地,由旗人耕种,收获归学堂所有;二是地方官员的捐资,特别是驻防将军和副都统等高级军官的个人捐款;三是旗人家庭的学费,虽然费用不高,但也是学堂运转的重要补充。

旗学的学制一般为三年。第一年学习满文基础——字母、发音和基本语法;第二年学习满文读写——书写满文书信、阅读简单的满文文献;第三年学习满文翻译——将汉文典籍翻译成满文,或将满文文献翻译成汉文。此外,学生还需要学习骑射武艺,每周至少有两天下午进行射箭和骑马训练。

旗学的教师称为”教习”,通常由退休的笔帖式(文书官)或学识渊博的老旗人担任。教习的选拔十分严格,需要通过盛京将军府的考试,考核内容包括满文水平、书法功底和教学能力。合格的教习每年可以获得一定的俸禄,一般为二十至三十两银子,外加学田的收益分成。

—

## 二、学堂里的日常生活

旗学的日常作息有着严格的规定。每天清晨五点半,晨钟敲响,学生们集合在学堂门口的广场上,进行晨读。晨读的内容主要是满文经典,如《满洲源流考》《御制满洲蒙古汉字合璧韵谱》等。

上午的课程以满文学习为主。教习会在黑板上用满文书写课文,然后逐字逐句地讲解。学生们需要在课本上做笔记,并背诵当天学习的内容。满文的书写方式与汉字完全不同——它是从上到下竖写,从左到右横排,字母之间相互连接,形成独特的书法风格。学习满文书法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许多学生需要花费数月的时间才能写出工整的字迹。

中午,学生们在学堂内用餐。旗学的伙食由学田的收入供给,一般以米饭、馒头、咸菜和豆腐为主。逢年过节或特殊日子,会有肉食和点心供应。

下午的课程以骑射训练为主。学生们换上戎装,来到学堂外的操场上,在教习的指导下练习射箭和骑马。射箭训练从最简单的站姿射击开始,逐渐过渡到骑马射击。骑射是旗人的看家本领,清廷对此要求极为严格——每个旗人男子都必须达到一定的射箭水平,否则会影响其晋升和待遇。

旗学的管理非常严格。学生迟到或早退会受到惩罚,旷课三天以上会被开除。在课堂上打瞌睡、说闲话的学生会被教习用戒尺打手心。对于屡教不改的学生,教习会通知其家长到校面谈,情节严重的甚至会被送回原籍。

然而,严格的管理并不意味着学堂生活枯燥乏味。课间休息时,学生们会聚在一起玩耍——踢毽子、跳房子、玩陀螺。一些年纪较大的学生还会教年幼的学生说满语笑话,或者分享自己在外面的见闻。学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

## 三、满语教学的困境与变迁

尽管旗学的设立初衷是为了传承满语和满族文化,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满语在边门地区的实际使用率却不断下降。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学校里的满文课堂越是努力,课堂之外的满语环境越是萎缩。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人口结构的变化。随着闯关东的汉人移民大量涌入东北,汉族人口在柳条边沿线迅速增加。在这些地区,汉语逐渐成为主要的交际语言。旗人为了与汉族邻居交流,不得不学习并使用汉语。久而久之,许多旗人家庭在日常生活中更多地使用汉语,满语反而成了”课堂语言”。

其次是社会流动的需要。在清代的中后期,旗人的社会地位逐渐下降,许多旗人子弟需要通过科举考试或其他方式进入仕途。而科举考试使用的是汉文,满文在官场中的重要性也在逐渐减弱。因此,许多旗人家长更愿意让孩子多花时间学习汉文,以便将来参加科举。

再次是语言本身的变化。满语作为一种阿尔泰语系的语言,与汉语在语法结构和词汇体系上差异巨大。对于从小在汉语环境中长大的旗人儿童来说,学习满文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许多学生在课堂上勉强记住了一些满文单词,出了校门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

额尔登萨教习的故事很好地反映了这一困境。他出生于乾隆末年,从小在满语环境中长大,满文是他的母语。然而,当他开始教书的时候,他的学生们已经很少有人能流利地说满语了。他常常在课堂上感叹:”你们这些孩子,出了校门就说汉语,满语说得比鸡叫还难听。”

面对这种趋势,清廷也曾采取过一些补救措施。雍正年间,朝廷下令在所有旗人中推广满语教育,规定”凡旗人子弟年满八岁者,必须入官学学习满文”。乾隆年间,更是将满语水平作为旗人晋升的重要考核指标。然而,这些措施的效果有限——语言的消亡是一个长期的社会过程,单靠行政命令难以逆转。

—

## 四、学堂的文化传承功能

尽管满语教学面临诸多困难,但旗学在文化传承方面仍然发挥了重要作用。

首先,旗学是满汉文化交流的桥梁。在学堂里,满族学生和汉族学生(如果有的话)共同学习,互相影响。满文教师会教授学生满族的传统习俗和礼仪,汉族教师则会传授儒家经典和科举知识。这种文化交流促进了两个民族的相互理解和融合。

其次,旗学保存了许多珍贵的满文文献。教习们会收集各种满文书籍和文献,包括历史著作、文学作品、宗教经典等。这些文献在后来的研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为学者们了解清代满族文化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再次,旗学培养了大批具有文化素养的旗人子弟。虽然满语的使用率在下降,但这些学生在汉文教育方面的收获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们中的一些人后来成为了官员、学者、作家,为满族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贡献。

最后,旗学还承担了社区教育的功能。在学堂放假期间,教习们会组织一些文化活动,如满族歌舞表演、萨满祭祀仪式、传统手工艺展示等。这些活动不仅丰富了边门地区的精神文化生活,也增强了旗人对自身文化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

## 五、尾声:学堂的兴衰与回响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推行新政,废除科举,兴办新式学堂。在这一背景下,柳条边沿线的旗学逐渐被新式小学取代。旗学的形式虽然在变化,但其教育理念——文武并重、满汉兼修——却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延续。

到了民国时期,随着柳条边的彻底废弃和旗人制度的瓦解,旗学也走向了终结。那些曾经书声琅琅的学堂,逐渐荒废坍塌。满语在边门地区迅速消亡,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能说流利满语的旗人已经寥寥无几。

然而,文化的记忆并不会因为制度的消亡而彻底消失。在今天辽宁开原、吉林伊通一带的满族村落中,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满语词汇——多是日常用语和祭祀用语。老人们会告诉孙辈,这些词汇是他们的祖辈传下来的,代表着一个已经远去的世界。

当我们站在柳条边的遗址前,仿佛还能听到当年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那是满语和汉语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是两种文化碰撞与融合的声音,是一个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寻找自我的声音。那些声音虽然微弱,却穿越了百年的时光,依然在我们耳边回响。

**参考资料:**

1. 《盛京通志》,乾隆年间刻本,卷三”学校”
2. 《大清会典事例》,卷六百四十二”学校”
3. 《奉天通志》,民国二十三年版,卷一百二十一”教育志”
4. 定宜庄,《满族的历史与生活》,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年
5. 富育光,《满族萨满教研究》,辽宁教育出版社,1989年
6. 景甦,《清代八旗制度研究》,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
7. 刘小萌,《清代八旗制度与社会变迁》,载《清史研究》1995年第4期
8. 乌丙安,《满族民俗史》,辽宁民族出版社,2001年
9. 爱新觉罗·溥杰,《满语简史》,民族出版社,1988年

—
![插图](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inline_51_0_20260702141424.png)
![插图](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inline_51_1_20260702141453.png)
![插图](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inline_51_2_20260702141647.png)

东北风物 柳条边故事

文章导航

Previous post
Next post

Related Posts

柳条边事·第一百五十六篇:边墙下的糖人匠——吹出关东童年的甜蜜

9 7 月, 2026

清光绪二十年的冬天,北风裹着雪粒子,呜呜地刮过柳条边新宾段的边墙。

Read More

柳条边事·第一百六十篇:边墙下的马车夫——赶车闯柳边的关东老把式

10 7 月, 2026

腊月里的雪把柳条边埋得只剩一道灰线。

Read More

柳条边事·第79篇:边墙下的刨子匠——木头活

2 7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79篇:边墙下…

Read More
©2026 柳条边事 | WordPress Theme by SuperbThe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