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条边事·第17篇：柳条边的守边家族
康熙四十一年的深秋，法库边门的城楼上寒风凛冽。防御官赵廷栋披着一件旧棉袄，独自站在城楼的垛口旁，目光凝视着边墙外那片苍茫的荒野。这是他担任法库边门防御官的第十五个年头。他的父亲赵国安也曾担任过这个职位，而他的祖父赵德旺，则是柳条边初建时的第一批守边人。赵家三代人，将生命中最宝贵的岁月都献给了这道蜿蜒在东北大地上的边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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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墙初筑：赵德旺的闯关东与戍边路
柳条边的修建始于顺治元年（1644年），清廷为了”封禁”东北这片”龙兴之地”，防止汉人过度涌入，下令沿盛京外围修筑一道长长的边墙。这道边墙从盛京（今沈阳）出发，向东延伸，穿过开原、铁岭、威远堡、法库等地，全长一千九百余里。
赵德旺就是在这个时期来到柳条边的。他是直隶河间府献县人，年轻时因为家乡遭遇旱灾，全家断粮，不得已携妻带子闯关东。父子三人一路北上，经历了无数艰辛，终于在顺治末年到达了盛京附近。
当时的盛京正处于大规模建设时期，柳条边的修筑工程如火如荼地进行。赵德旺父子三人无处投靠，便在工地上找了一份苦力的活计，负责搬运柳枝和泥土。赵德旺为人勤快，不怕吃苦，很快就得到了工头的赏识。工头见他识字不多但做事踏实，便推荐他参加了边墙的守卫队伍。
赵德旺被编入了法库边门的守备队，担任一名普通的兵丁。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巡逻边墙，防止有人私自穿越柳条边进入关外。这项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异常艰苦。东北的冬天漫长而寒冷，气温常常降到零下三十度。赵德旺和同袍们要在冰天雪地中巡逻数十里，饿了就啃一口干粮，渴了就喝一口雪水。
在赵德旺的记忆中，最危险的一次巡逻发生在康熙三年的冬天。那天夜里，他和另外两名兵丁在巡查边墙时发现了一段被人为破坏的墙体——有人用斧头砍断了柳枝编织的边墙，企图从中偷渡。赵德旺立刻吹响号角，召集附近的守卫前来支援。最终，他们抓获了三名试图穿越边墙的流民，将他们押解到法库边门的牢房中。
这次事件让赵德旺受到了上级的嘉奖，被提拔为什长（十人之长）。从此，他开始了漫长的戍边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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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父子相传：赵国安的十五年边墙岁月
赵国安是赵德旺的长子，出生于康熙初年的法库边门附近。他从小在边墙下长大，对那道蜿蜒的土垣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在他眼里，柳条边不是一道束缚人的篱笆，而是一道守护家园的屏障。
康熙四十年，赵国安接替父亲成为了法库边门的防御官。防御官是边门守军的最高指挥官，负责管理边门的一切事务，包括守卫、稽查、修缮等。这个职位通常由有经验的武官担任，赵国安因为父亲的推荐和自己的资历，成功地获得了这个任命。
赵国安的任期长达十五年。在这十五年中，他做了三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件是整修边墙。康熙四十年代，柳条边已经修建了数十年，许多地段出现了坍塌和破损的情况。赵国安组织边门附近的旗人和民户，对法库段边墙进行了全面的修缮。他制定了详细的修缮计划，将边墙分为若干段落，每段分配专人负责。修缮工程历时两年，最终完成了法库段近三十里的边墙加固工作。
第二件是加强稽查。赵国安深知边门的重要性，因此在稽查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他制定了一套严格的稽查制度，要求所有通过边门的行人和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出示合法的路引。对于那些没有路引的可疑人员，一律扣留并上报盛京将军衙门处理。在他的管理下，法库边门的稽查效率大大提高，走私和偷渡的事件明显减少。
第三件是关心士卒。赵国安对下属的士兵非常关心，经常自掏腰包为他们购买冬衣和粮食。每逢年节，他都会邀请士兵们到家中聚餐，聊家常、拉家常，缓解他们的思乡之情。士兵们对他十分敬重，称他为”赵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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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家风传承：赵廷栋的坚守与变革
赵廷栋是赵国安的次子，出生于康熙二十五年。他从小听着父亲讲述边墙的故事长大，对戍边事业有着深厚的感情。康熙四十五年，赵廷栋继承了父亲的职位，成为了法库边门的防御官。
与父亲不同的是，赵廷栋所处的时代发生了变化。随着关内移民的不断涌入，柳条边的封禁政策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许多汉人为了逃避赋税和徭役，冒险穿越边墙进入关外垦荒。这种现象在康熙晚期和雍正年间尤为严重。
面对这种形势，赵廷栋采取了一种务实的态度。一方面，他严格执行边门的稽查制度，对那些没有路引的偷渡者进行拦截和处罚；另一方面，他也向上级反映了实际情况，建议朝廷适当放宽封禁政策，允许部分汉人在边外垦荒纳粮。
赵廷栋的建议并没有被朝廷采纳，但他的做法却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边墙内外的矛盾。他经常亲自到边门外走访，了解那些在边外垦荒的流民的生活状况。他发现，许多流民虽然违反了封禁令，但他们缴纳的粮食税比关内还要低，生活也比在关内更加宽裕。
康熙五十八年，赵廷栋在巡视边墙时不幸遭遇了一场暴风雪。他与两名随从在风雪中迷失了方向，被困在一处山洞中整整两天。最终，他们被路过的一位猎户救了出来。这次事件让赵廷栋深刻体会到了戍边工作的危险性，也更加坚定了他守护边墙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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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边墙记忆：赵家三代与柳条边的不解之缘
乾隆初年，赵廷栋辞去了防御官的职务，回到了法库边门附近的家中。此时，他已经是一位六旬老人了。他的一生，几乎都与柳条边紧密相连——从祖父的初建，到父亲的修缮，再到自己的守卫。
赵廷栋晚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给孙子们讲边墙的故事。他讲祖父赵德旺如何在冰天雪地中巡逻边墙，讲父亲赵国安如何组织修缮工程，讲自己如何在风雪中迷路又被猎户所救。孙子们听得入迷，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你们知道吗，”赵廷栋常常这样说，”这道边墙不是一道普通的篱笆。它是咱们家的命根子，也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每一根柳枝，每一抔泥土，都记录着咱们赵家人的汗水和心血。”
赵家的故事并不是孤立的。在柳条边的沿线，有许多类似的守边家族，他们世代驻守在边门附近，承担着守卫边墙的职责。这些家族虽然没有显赫的功名，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全与秩序。
如今，柳条边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只剩下偶尔可见的土垣遗迹。但赵家三代人的故事，却如同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柳枝一样，坚韧而持久。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声音，他们的牺牲，都化作了柳条边历史的一部分，永远铭刻在这片土地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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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的守边家族，是这道边墙背后最真实的力量。他们不是战场上的英雄，没有金戈铁马的壮烈；他们是平凡的守护者，日复一日地在边墙上巡逻、稽查、修缮。正是这些平凡人的坚守，才使得柳条边在二百多年的时间里，始终发挥着它的作用。赵家三代人的故事，是无数守边家族的缩影，也是柳条边历史中最温暖的篇章。
**参考资料：**
1. 《清实录·圣祖实录》，康熙朝刻本，卷二百一十”边防·柳条边”。
2. 《盛京通志》，乾隆八年刻本，卷十九”营建·边墙”。
3.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康熙朝满文朱批奏折全译》，合肥：黄山书社，1998年。
4. 魏源，《圣武记》，道光七年刻本，卷十一”武功·东北边务”。
5. 孟森，《清史讲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
6. 定宜庄，《满族的社会生活》，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年。
7. 刘小萌，《满族从部落到国家的发展》，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
8. 王锺翰主编，《八旗制度史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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