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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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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46篇:边墙下的赌局——骰子戏

柳条边事, 2 7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46篇:边墙下的赌局——骰子戏

![边墙下的赌局骰子](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885.png)

咸丰六年(1856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原城西门外的”聚宝斋”赌馆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馆子不大,却挤进了近百号人。正中间的八仙桌上,三颗象牙骰子在一只铜碗里翻滚,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桌旁围坐着七八个光膀子的汉子,有的掐着指头算账,有的瞪大了眼盯骰子,还有的缩在角落里抽烟袋,偶尔吐出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

“买定离手!”管骰子的吆喝声刚落,桌上的铜钱便被推成了小山。有人赢了,哈哈大笑,抓起一把铜钱塞进怀里;有人输了,脸色铁青,默默将身上的皮袄脱下来押上下一局。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仅有的三枚铜板,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它们放在了”大”字上。

这个人叫赵老栓,是威远堡边门附近的一个猎户。今晚是他这个月的第三次来赌馆了。上个月,他刚卖掉了家里唯一的牛,换来的钱在三天之内就输光了。今天,他准备拿这三枚铜板做最后一搏——赢了,明天还能去山里打点野物换饭吃;输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骰子在铜碗里停下。三颗骰子加起来,是十点——”小”。赵老栓呆住了,手里的三枚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像是为他这个月的命运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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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赌风盛行:柳条边下的娱乐与沉沦

柳条边地区的赌博风气,在清代中后期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这不仅是因为边外生活艰苦、娱乐匮乏,更因为清廷对边外地区的管控相对松散,给了赌博活动以生存的空间。

清代的赌博形式多种多样,其中最流行的包括掷骰子、打麻将、抽牌九、玩叶子戏等。在柳条边地区,由于满族传统中有赛马、摔跤等竞技活动,赌博往往与这些活动相结合。例如,每逢八旗练兵大会或节日庆典,赌局便会自发形成。赌的内容也不再局限于铜钱,还包括粮食、牲畜、皮毛等实物。

骰子戏是柳条边地区最受欢迎的赌博形式之一。它的规则简单易懂:三颗骰子放入铜碗中,由管骰子的人摇动后翻开,根据点数的大小决定胜负。通常将四点至十点的总和称为”小”,十一点至十七点的总和称为”大”。赌客只需选择”大”或”小”,押上赌注即可。

然而,骰子戏的玩法远不止于此。在柳条边地区,还衍生出了许多变种玩法。比如”押宝”——将骰子藏在碗底,赌客猜测每颗骰子的点数;比如”翻牌”——在骰子戏的基础上加入纸牌,增加了游戏的复杂性。这些变种玩法虽然花样翻新,但本质上都是利用概率和运气来争夺钱财。

赌博之所以在柳条边地区如此盛行,有几个深层次的原因。首先是经济因素。边外的生活条件艰苦,普通百姓的收入微薄且不稳定。一旦遇到歉年或灾年,许多人便陷入困境。在这种情况下,赌博被视为一种”快速翻身”的途径——尽管这种途径的成功率极低。

其次是社会心理因素。柳条边地区人口构成复杂,既有八旗兵丁,又有汉人农民、猎户、商贩,还有流亡的逃人。这些人聚在一起,缺乏稳定的社会组织和文化活动。赌博作为一种低成本、高刺激的娱乐方式,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填补精神空虚的手段。

此外,清廷在边外地区的治安管理相对薄弱,也为赌博的泛滥提供了客观条件。虽然清律中对赌博有严格的处罚规定,但在柳条边这样远离政治中心的偏远地区,法律的执行力大打折扣。赌馆老板往往通过贿赂边兵和保甲长,获得了事实上的”合法经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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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赌馆风云:聚宝斋里的众生相

在柳条边地区,赌馆是赌博活动的核心场所。它们通常隐藏在城镇的偏僻角落,外表不起眼,内里却热闹非凡。聚宝斋就是开原城中最为著名的赌馆之一,其经营者是个绰号”赛半仙”的王胖子。

王胖子四十出头,身材肥胖,满脸堆笑。他原本是关内一个落魄的书生,因科举不中而流落到柳条边地区。偶然间他发现赌博生意有利可图,便开起了第一家赌馆。经过多年的经营,聚宝斋已经成为开原城中规模最大的赌场,每天的赌资流水高达数百两银子。

聚宝斋的内部布局颇具讲究。正厅是最大的赌坊,摆放着三四张八仙桌,供赌客们玩骰子戏。两侧的房间则提供其他赌博项目,如纸牌、骨牌等。赌馆的后院还设有茶座和饭馆,供赌客们在疲惫时休息用餐。

在聚宝斋里,你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物。有衣着光鲜的八旗子弟,他们带着家仆前来赌博,动辄押上几十两银子,输赢毫不在意;有满身尘土的猎户和农民,他们攒了几个月的辛苦钱,全押在这一晚上;还有游手好闲的无赖和流亡的逃人,他们一无所有,只能靠赊账来参与赌博。

其中有一个叫孙二爷的人物,在聚宝斋里颇有名气。他本是锦州府的一个乡绅,因沉迷赌博而败光了家产,最终沦为赌馆的常客。孙二爷虽然穷困潦倒,但赌瘾极大,每天都要来聚宝斋报到。他有一种奇特的赌博方式——每次都押最小的注,但次数特别多,一天下来要押上百次。据他自己说,这样做可以增加”手感”,提高中奖的概率。

孙二爷的故事在聚宝斋里广为流传。有人说他是”赌痴”,有人说他是”赌傻”,但更多的人对他抱有一种复杂的同情。毕竟,在柳条边这片土地上,像孙二爷这样的人并不少见。他们被生活的重压逼到了墙角,只能在赌局中寻找一丝虚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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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骰子背后的社会悲剧

赌博在柳条边地区不仅仅是一种娱乐活动,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那个时代底层社会的种种问题和悲剧。

首先,赌博加剧了贫富分化。在聚宝斋这样的赌馆里,赢家往往是那些有财力、有经验的赌徒和赌馆老板,而输家则大多是穷苦百姓。长此以往,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据嘉庆年间盛京将军衙门的一份报告估计,当时开原城中约有三分之一的家庭因赌博而陷入贫困。

其次,赌博导致了家庭破裂和社会动荡。许多赌徒为了筹集赌资,不惜变卖家产、典卖妻子,甚至偷盗抢劫。在柳条边地区,因赌博引发的刑事案件层出不穷。道光年间,铁岭县曾发生一起轰动一时的案件:一个名叫李大麻子的猎户,因欠下赌债无力偿还,竟然持刀杀害了自己的岳父和妻子,然后自杀未遂被捕。这起案件在民间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也成为了当地官府整治赌风的导火索。

更为严重的是,赌博对八旗兵丁的战斗力造成了巨大的侵蚀。清廷设立八旗制度的初衷,是保持一支忠诚而强大的军事力量。然而,随着赌博风气的蔓延,越来越多的八旗子弟沉迷于赌局,荒废了武艺训练。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盛京将军在一份奏折中坦言:”今八旗子弟,十之八九好赌,武艺日弛,战阵不堪。”这种状况如果持续下去,必将危及清廷在东北的军事安全。

面对这些问题,清廷并非毫无作为。顺治年间颁布的《大清律例》中,对赌博行为有明确的处罚规定:”凡赌博者,杖八十,赌资入官。为首者加一等。”然而,在实际执行中,这些法律往往成了一纸空文。一方面,边外地区地广人稀,官府的力量难以覆盖每一个角落;另一方面,地方官吏与赌馆老板之间存在着利益勾结,使得执法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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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禁赌与纵容:清廷的两难抉择

柳条边地区的赌博问题,始终困扰着清廷的地方官员。他们在禁赌和纵容之间徘徊,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从道德和法律的角度来看,禁赌是天经地义的。赌博败坏风气、破坏家庭、腐蚀军队,这些都是清廷极力避免的问题。然而,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完全禁赌又几乎不可能。

首先,赌博已经深深嵌入了边外的社会结构之中。赌馆不仅是娱乐场所,也是信息交流和社交的中心。许多边民在赌馆里交换农产品、打听消息、结识朋友。如果贸然关闭赌馆,将会影响到整个边外的社会运转。

其次,赌博税收是地方政府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虽然清廷明令禁止赌博,但实际上默许赌馆的存在,并从中抽取”保护费”。这笔费用通常由赌馆老板按月缴纳,金额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在财政紧张的年代,这笔收入甚至占到了地方财政的三分之一以上。

再次,禁赌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社会问题。如果彻底取缔赌馆,那些依赖赌博为生的人群——包括赌徒、赌馆员工、放贷人等——将失去收入来源,从而可能转向盗窃、抢劫等更为严重的犯罪行为。

在这种两难局面下,清廷采取了一种”有限容忍”的策略。一方面,定期开展禁赌行动,抓几个典型以示警戒;另一方面,又不对赌馆进行彻底的取缔,而是通过征税和监管来控制其规模。这种策略虽然在短期内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从长远来看,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赌博问题。

到了清末,随着清廷统治的衰落,禁赌的努力更是形同虚设。光绪年间,柳条边地区的赌馆数量不降反升,赌博风气有增无减。一些地方的赌馆甚至发展成了半公开的”合法”机构,老板们持有官府颁发的营业执照,公然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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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骰子停下的那一刻

赵老栓捡起地上的三枚铜板,默默地走出了聚宝斋。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光。他回头望了一眼赌馆里透出的灯光,那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像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在黑暗中挣扎。

骰子在铜碗里停下的那一刻,决定的是一个人在那个夜晚的命运。但真正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骰子,而是那个让人不得不走进赌馆的世界。

柳条边下的赌局,是那个时代底层百姓生活的缩影。它既有娱乐的表象,又有沉沦的本质;既有个人选择的自由,又有社会结构的压迫。当我们回望那段历史,看到的不仅仅是骰子和铜钱,更是无数在命运面前无力抗争的普通人。

他们的故事,或许永远不会被写进正史,但在柳条边的风中,在那些骰子碰撞的声音里,永远回荡着他们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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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资料

1. 吴振臣,《柳边纪略》,清康熙年间刻本
2. 《大清律例》,乾隆五年刻本
3. 昭梿,《啸亭杂录》,中华书局1980年版
4. 定宜庄,《满族的老百姓》,吉林教育出版社1997年版
5. 刘小萌,《满族的社会与生活》,北京出版社1998年版
6.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嘉庆朝盛京档》,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
7. 孟森,《清史讲义》,中华书局2006年版
8. 方行,《清代商业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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