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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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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一百三十二篇:边墙下的糖人匠——吹出边关甜的老手艺

柳条边事, 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一百三十二篇:边墙下的糖人匠——吹出边关甜的老手艺

![边墙下的糖人匠吹](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819.png)

宣统二年腊月,吉林边门外头道岗子的柳条边墙根底下,来了个挑担子的老头。

老头姓温,叫温老吹,六十出头,山东登州府人。听这名号就知道,这是个吹糖人的老把式。他的担子一头是个小柜子,里头装着糖稀罐子、小铜锅、红煤球炉子,另一头是个草靶子,上头插着孙猴、猪八戒、大公鸡、胖娃娃、寿星老儿,五颜六色,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扎眼。

温老吹选的位置好,就在边墙豁口边上,旁边是个卖冻柿子的山东老乡,再过去是修鞋的、补锅的。他把担子一撂,铜锅一架,红煤球一点,嘴一扯开嗓子就喊:

“吹糖人儿嘞——孙猴吹大圣,鸡子吹凤凰,老鼠吹成精,金鱼吹得蹦跶响——”

边墙两边的孩子一听,呼啦就围上来了。

边墙是什么?那是大清国画的一条线,线里头是满人的老家,线外头是汉人闯关东的落脚地。温老吹这糖人摊子,正好卡在边门的眼皮底下——一个敢在皇城根儿摆摊的山东老头,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温老吹来头不小。他爷爷那辈儿就在登州府吹糖人,传到他这儿是第三代。登州糖人跟京城的糖人不一样,京城讲究”拉丝”——一坨糖稀能拉出十八罗汉;登州糖人讲究”吹”,全凭一口丹田气,把糖稀吹成空心的,轻巧又结实。

温老吹有个绝活,叫”鲤鱼打挺”。

他捏一坨烧软的麦芽糖稀,含在嘴里使劲一吹,糖稀就鼓起来了。先吹个圆鼓鼓的鱼肚子,再拉出鱼嘴、鱼鳍、鱼尾巴,最后拿小剪子一剪,鱼鳞就一片一片翘起来。最绝的是,他把鱼往草靶子上一插,那鱼身子还微微颤悠——里头是空心的,风一吹,真跟活鱼打挺似的。

“好!好!”边门里的满族孩子和边墙外的汉族孩子挤在一处,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

温老吹心里跟明镜似的——管他满人汉人,掏钱就是主顾。

那年头柳条边已经名存实亡了。光绪年间就开了禁,边墙上到处是豁口,种地的、开荒的、淘金的、跑牲口的,人来人往,跟走马灯似的。可边门还设着卡伦,还有站丁守着,验个路引,收个厘金。温老吹初来乍到,就被站丁拦了一回。

站丁姓瓜尔佳氏,正白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德楞额。德楞额看温老吹挑着担子过来,把枪一横:

“老头,哪儿来的?路引呢?”

温老吹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路引,又从担子里摸出一个吹好的糖人——一只红嘴绿鹦鹉,羽毛根根分明,翅膀还一扇一扇的,递给德楞额:

“老总,小老儿是登州府的手艺人,来吉林府投亲。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德楞额哪见过这稀罕物件?在边门守了三年,进出都是逃荒的、赶牲口的,哪有吹糖人的?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糖鹦鹉在太阳底下透着光,薄如蝉翼,红绿相间,比真鹦鹉还精神。

“这……这得多少钱?”

“老总说笑了,孝敬您的。”

德楞额脸一红,到底没收。站丁有规矩,不能索贿。他咽了口唾沫,把糖鹦鹉还给了温老吹。但路引盖了戳,还亲自领他到边门里的客栈办了登记。

温老吹记着这个人情。后来每隔半个月,他就给德楞额送个小糖人——有时候是条龙,有时候是匹马,有时候是只小老鼠。德楞额舍不得吃,都攒在床头的木匣子里,说等攒够了一百个,摆满了供在佛龛上。

那年腊月里头最冷的时候,三九严寒,滴水成冰。温老吹的糖稀一拿出来就凝固,铜锅里的糖浆得靠红煤球不停地烤着,稍微一凉就吹不动了。可买卖还得做——边门两边的穷苦人家,攒了一年的钱,就等过年时给娃儿买个糖人哄一哄。

温老吹想了个法子:他随身带个小铜壶,里头装着一小壶烧酒。每回糖稀凉了,他就往手里哈口酒气,把糖稀焐软了再吹。吹一个糖人下来,他得灌半口烧酒,浑身都是酒味,熏得边上的孩子直捂鼻子。

“温爷爷,您喝酒啦?”一个梳着小辫的满族娃子问。

“不喝酒,手就僵了,手僵了,糖人就丑了。”

娃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温老吹看着娃子,心里头一酸。他自己也有孙子,要不是家里遭了水灾,他也不舍得背井离乡来这苦寒之地。山东老家种的是麦子,吃的是白面馍;东北这疙瘩种的是高粱,吃的是大楂子。就连这糖稀的原料都不一样——山东用的是冬麦芽和玉米,熬出来的糖稀是琥珀色的,清亮透明;到了东北,他改用本地的高粱芽子,熬出来的糖稀发红,黏度也不够,吹出来的糖人颜色发暗,脆性大,一摔就碎。

可本地人吃的就是这一口。

有一回,一个满族老太太领着小孙子来买糖人。小孙子要孙猴,老太太非要给买寿星。婆孙俩为这事儿拌起了嘴。温老吹一看,赶紧打圆场:

“老姐姐,我给您个主意——我吹个’猴骑寿’,孙猴骑着寿星老儿,又机灵又长寿,您看成不?”

老太太乐了:”你这老头子,鬼点子还怪多哩!”

温老吹一笑,捏了一坨糖稀就开吹。先吹个寿星老儿的脑袋,再吹身子、拐杖、袍子;然后另起一坨糖稀,吹个孙猴,脑袋、身子、火眼金睛;最后把孙猴往寿星肩上一粘,再一拉一剪——就成了。

“好手艺!”老太太竖起大拇指,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铜钱,颤巍巍地递给温老吹。

温老吹接过铜钱,掂了掂,成色很足,足有七分重。他心里清楚,这是满族老规矩——过年给孩子买糖人,得用乾隆、嘉庆年间的老铜钱,压邪。

“老姐姐,您这铜钱传了几辈人了?”

“三辈。我奶奶传给我娘的,我娘传给我的。”

“了不得。您把这铜钱压在糖人底座下头,能保佑您孙子平平安安长大。”

老太太千恩万谢,领着小孙子走了。

温老吹看着那祖孙俩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那年水灾,他儿子背着小孙子逃难,逃到了济南府,听说后来又去了关外……也不知道如今在哪儿,还认不认得爷爷。

他鼻子一酸,又往嘴里灌了口烧酒。

过了年,温老吹的糖人摊子在边门一带已经小有名气。连吉林府城里的大宅门都打发人来请他去做活——开春是龙抬头,府城里有大户人家要点”龙”;五月端午要点”五毒”(蛇、蝎子、蜈蚣、蛤蟆、壁虎);七月七要点”牛郎织女”;八月十五要点”玉兔捣药”。

温老吹应接不暇,就收了几个徒弟。

他收徒弟有规矩——不收汉人也不收满人,只收山东老乡。为啥?登州糖人的手艺,传给山东人,祖宗坟头上的香火才不断。三个徒弟都是登州府逃难过来的:大师傅老刘,四十来岁,是他在登州时的老相识;二师傅小张,二十出头,是他邻居家的小子;三师傅是个哑巴,叫福生,十五六岁,爹娘都死在了逃难路上,被温老吹收留的。

福生虽然不会说话,可手巧,学东西最快。温老吹吹糖人,他就在旁边看,看完自己偷偷练。练废的糖稀舍不得扔,自己熬了麦芽糖继续练。三个月下来,他吹的鲤鱼已经能颤悠了——只比温老吹的差一点。

温老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知道这门手艺以后就靠福生往下传了。

那年夏天,温老吹染了风寒,一病不起。临终前,他把三个徒弟叫到跟前,从床头摸出一个小木匣子。匣子里头有三样东西:一本手抄的《登州糖人谱》,是温家祖上传下来的,吹糖人的口诀、配方、手法都记在上头;一根小铜管,是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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