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边墙以东的莽莽林海间,住着一群专靠驯鹰打猎为生的”鹰把式”,老鹰把式叫海山,五十多岁,蒙古族,祖上三代都在柳条边外的老林子里驯鹰。
鹰把式驯鹰有讲究,每年白露前后,趁鹰换翎的时节上山掏雏鹰,专挑眼珠子发黄、爪趾粗壮的雏鹰。掏回来的雏鹰得用细麻绳拴在支架上,叫”熬鹰”。海山说,鹰野性大,十天半月不让它闭眼睡觉,拿小鱼、麻雀肉一点点喂食,慢慢磨去它的野性。夜里他还得陪着鹰睡,鹰叫一声他应一声,说这样鹰才会认主人。
驯好的鹰一只能卖十几两银子,冬天带着进山打猎,专逮野鸡、野兔。满清时,柳条边内外封禁森严,寻常百姓不许随便打猎,鹰把式却凭着官府发的”打鹰票”在边墙两侧讨生活。每年腊月,鹰把式们会带着猎来的野味到边墙下的集市换粮换布,偶尔也偷偷放些流民过关。
有一年腊月,海山的鹰逮住一只肥硕的野鸡,正要收进笼子,边墙上的清兵突然围了过来,要没收他的猎物。情急之下,海山吹响鹰哨,那鹰松开爪子扑向清兵的脸,趁乱他背着猎物窜进了林子。等清兵追进林子,早没了人影,只剩几只惊飞的乌鸦在枝头叫着。
后来,柳条边的封禁慢慢松弛,闯关东的汉人越来越多,鹰把式也渐渐少了。但海山始终守在边墙下的老屋里,直到晚年,他还常常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柳条边墙发愣,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鹰哨。
边墙今犹在,鹰哨声已远。那些曾经在边墙下与鹰为伴的鹰把式们,是柳条边外最孤独的猎者,用一生守护着祖传的驯鹰手艺,也守护着边墙外那片渐渐消失的莽莽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