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条边建起来的那天，走私就跟着来了。有边墙就有翻墙的人，有翻墙的人就有走私的货。
最值钱的走私品是人参。东北是人参的故乡，尤其是长白山地区，野生人参品质上乘，一株好参能卖几十两甚至上百两银子。但朝廷对人参实行专卖制度——所有采挖的人参必须卖给官府，由官府统一销售。私采私卖是重罪，抓到了要打板子、流放。
但利益面前，禁令形同虚设。大批”参客”铤而走险，深入长白山腹地采参。他们有一个行话叫”放山”——进山前要拜山神，挖到参后要系红绳，表示这棵参已经”有主了”。参客们把采到的好参藏在鞋底、腰带、甚至肛门里，趁夜色翻过柳条边，运到关内高价出售。
第二值钱的走私品是皮毛。东北的貂皮、狐皮、貉子皮，在关内价格昂贵。但朝廷规定，上等皮毛必须上交官府，由官府统一采购。参客们把好皮毛走私出去，差皮毛上交官府，两头赚钱。
第三是粮食。东北盛产高粱、苞米，价格比关内便宜一半。有些商人把东北粮食走私到关内，赚取差价。但粮食走私是朝廷严令禁止的——东北的粮食要优先供应旗人，不许外流。
走私催生了一个庞大的”灰色产业链”。边门附近的村镇里，有专门收购走私品的”黑市”——白天是普通的集市，晚上就变成了走私品交易市场。参客们把人参、皮毛拿到黑市，卖给专门的”边贩子”，边贩子再运到关内转手。
边贩子的利润惊人——一株在东北值十两银子的人参，到了北京能卖到五十两甚至一百两。但风险也大——被官府查获，不仅要没收货物，还要吃官司。有些边贩子因此倾家荡产，有些甚至丢了性命。
官府也不是吃素的。每逢重大节日，边门章京都会组织一次”大搜查”——突击检查集市、客栈、驿站，搜查走私品。搜出来的人参、皮毛全部没收，走私者当场拿下。但这种大搜查的效果有限——风头一过，走私照旧。
最有意思的是”合法走私”——朝廷允许旗人每年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采参，采到的人参按比例上交官府，剩下的可以自行销售。但这个”规定”漏洞百出：旗人可以多报采参数量，把多出来的部分走私出去；也可以跟参客勾结，用参客的人参冒充自己采的。
柳条边的走私史，是一部关于利益与禁令、人性与制度的博弈史。它说明了一个道理：只要有需求、有利润、有价差，就一定有人会铤而走险。再高的墙、再严的禁令，也挡不住人的贪欲和求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