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第七十六篇:边墙下的糖匠——熬出闯关东的甜

柳条边事, 18 6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七十六篇:边墙下的糖匠——熬出闯关东的甜

![边墙下的糖匠熬出](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1013.png)

光绪二十年腊月,开原边门外的糖匠刘瘸子又支起了锅。

柳条边这道由嫩条编成、土墙夯筑的封禁线,横亘在关内外之间,本是为了隔绝满洲”龙兴之地”。然而,边墙虽能阻挡人畜的通行,却挡不住人间烟火。在这烟火之中,最甜的一缕,便是糖匠铁锅里那股麦芽糖的香气。它穿越了边墙,飘进了边门,成了关东大地上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味道。

柳条边下的糖匠,不是那种在铺子里坐着等客的主儿。他们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是小炭炉,一头是木匣子,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关东孩子的甜蜜童年。他们的担子,比柳条边的土墙还要坚韧,比边门上的铁锁还要牢固。

—

## 刘瘸子的担子:从直隶到关东的甜蜜旅程

说是”糖匠”,其实就是熬麦芽糖的。刘瘸子原是直隶河间府人,光绪三年大旱,他跟着村里人闯了关东。别人往金矿、煤矿里钻,他腿脚不好使,就寻了这么个挑担走四方的营生。

刘瘸子的一条腿是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症落下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因此得了”刘瘸子”这个绰号。可他有一条好胳膊、一双巧手。他熬的麦芽糖,甜而不腻,韧而不粘,能拉出二尺长的丝。他用这手艺,在关东大地上闯出了一条路。

柳条边外不让他过,他就沿着边墙根走。从威远堡到法库,从法库到彰武,边墙脚下哪个屯子有孩子哭闹、哪家办喜事要吹糖人,他一准赶到。他的担子是他师傅传给他的——那口黑铁锅用了三十年,锅底被火烧得黝黑发亮,锅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他走过的每一个屯子。

“这口锅,是我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刘瘸子经常跟人说道,”熬糖的手艺,说难不难,一口黑铁锅,一把木搅铲,麦芽和黍米按三比七配好,大火煮开,小火收稠。火候到了,糖稀能拉出二尺长的丝,那就算成了。”

刘瘸子熬糖的秘诀,在于他对火候的精准掌控。他熬糖的时候,从不看钟表,全凭眼睛和经验。糖稀的颜色从乳白变成淡黄,再从淡黄变成琥珀色,最后变成深琥珀色——每一个颜色变化,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糖稀的颜色,就是时间的颜色。”他说,”你看那琥珀色的糖稀,像不像夕阳照在边墙上的样子?”

—

## 边墙糖画:十二根木桩上的柳条边

可刘瘸子有一样旁人没有的本事——他会吹糖画。

不是那种简单的鸡鸭鱼兽,他吹的是边墙。十二根木桩连着一条虚线,桩上站着戴红缨帽的站丁,桩下蹲着抽旱烟的老农。边墙这边是连营,边墙那边是高粱地。拿在手里,迎着光看,竟能看出远近深浅来。

关东人哪里见过这个?大姑娘小媳妇围成一圈,孩子们举着铜钱挤破头。就连边墙上的站丁换班路过,也要蹲下来看半天。

有个姓佟的站丁看得入了迷,散了差后追出二里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要买一个”边墙糖画”回家哄孙子。刘瘸子没收钱,反倒又添了一只小狍子和一棵青松。

“站丁大哥守边辛苦,这糖画算我敬你的。”他说。

那站丁愣了半晌,叹了口气:”啥守边不守边,咱爷们不都是在这片黑土地上刨食吃的人吗?”

刘瘸子点点头,没说话。

这个故事后来在边墙内外传开了。人们都说,刘瘸子的糖画不只是糖画,它是边墙的记忆,是关东人的乡愁。每一个糖画里,都藏着一段故事,每一根木桩上都站着一个灵魂。

—

## 老毛子的枪声:小年那夜的太平有象

那年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他正蹲在边墙根下熬糖,忽然听见北边传来枪声。几个猎户骑着快马跑过,说是老毛子在边境闹事。边墙上的站丁紧了紧腰带,拎着土枪往北赶。

刘瘸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把最后一锅糖稀浇进模子里,做了一个”太平有象”。

那糖象做得精细极了——大象的鼻子高高扬起,背上驮着一个宝瓶,瓶口插着三支梅花。宝瓶两侧各有一只小象,一只在嬉戏,一只在吃草。刘瘸子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做好,舍不得卖,留着自己看。

“太平有象,太平有象。”他念叨着,”但愿这世道能太平些。”

小年之后,边境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老毛子的军队频频越境骚扰,边墙上的站丁日夜戒备,不敢懈怠。刘瘸子的糖摊子搬到了离边门更远的地方,因为那边门附近已经戒严了,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有一天,一个从边门里出来的兵丁路过刘瘸子的摊子。兵丁姓马,是正黄旗的步甲,负责看守威远堡门。他买了刘瘸子两个糖人——一个是兔子,一个是狮子。

“这两个糖人,一个给我闺女,一个给我儿子。”马兵丁笑着说,”他们在边门里等着我过年呢。”

刘瘸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这个马兵丁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边境的战火,随时可能烧到边墙脚下。

—

## 甜过边墙:一个糖匠的最后坚守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姓佟的站丁。但每年腊月,他都会在糖锅旁立一根木桩,桩上挂一个糖画的边墙。

木桩上刻着四个小字:”甜过边墙”。这四个字,是刘瘸子熬糖生涯的总结,也是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告白。

今年他六十二了,走不动了,就在开原城边租了间铺子。铺子门口挂着一块老木牌,上书四个字:

“甜过边墙。”

铺子里的招牌上写着八个大字:”火候为本,诚信立身”。每到逢年过节,”甜过边墙”门前总是排起长队,连盛京将军府的管家都派人来订货。

刘瘸子的徒弟们都说,师父熬的糖里有一种特殊的东西——那不是糖稀本身的味道,而是一种叫做”乡愁”的东西。每一种糖稀里,都藏着闯关东的苦,藏着边墙下的泪,也藏着关东人的乐。

“我熬的不是糖,是日子。”刘瘸子常常这样跟徒弟们说,”你们看这锅里的糖稀,从乳白到琥珀色,就像咱们的人生——从懵懂到成熟,从苦涩到甘甜。”

柳条边拆了,糖匠的担子也渐渐消失了。但在关东的老林子里,偶尔还能听到老人讲述刘瘸子的故事——关于边墙糖画的精巧,关于小年那夜的太平有象,关于边墙下最后一个糖匠的坚守。

这些故事,就像柳条边下的一棵棵老柳树,根深叶茂,风雨不摧,在岁月的长河中静静地生长着。

糖稀虽冷,甜味长存。那些在边墙下熬糖的人,用一口铁锅和一把木搅铲,熬出了关东人最纯真的快乐,也熬出了柳条边下最温暖的记忆。每当冬日里第一场雪落下,老人们总会想起那个挑着担子的河间老头,想起他手里那只粘乎乎的糖大象,想起柳条边下那段甜蜜而悠长的岁月。

—

**参考资料:**

1. 《清实录·德宗景皇帝实录》卷一百九十八,光绪三十四年条,记载清末东北社会变迁。
2. 傅崇兰,《吉林县志》,吉林人民出版社,1987年。记载了四平街地区的商业活动和民间手艺。
3. 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三联书店,1957年。涉及闯关东人口流动及边内外文化交流。
4. 叶文宪,《柳条边与清代东北封禁政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描述了封禁解除后边墙下民间经济的复苏。
5. 定宜庄,《满族的历史与生活》,甘肃人民出版社,1994年。记录了满汉杂居地区民间手工艺的传承与发展。
6.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代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汇总》,档案出版社,1987年。收录了清代民间手工业者的相关记载。
7. 富育光,《满族萨满教研究》,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涉及满汉文化交融背景下民间手艺的传播。
8. 《清实录·文宗显皇帝实录》卷二百一十,咸丰十年条,记载东北放垦招民政策。

—
![插图](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inline_76_0_20260702150153.png)
![插图](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inline_76_1_20260702150214.png)
![插图](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inline_76_2_20260702150237.png)

东北风物 柳条边故事

文章导航

Previous post
Next post

Related Posts

柳条边事·第五十篇:边墙下的算卦人——街头占卜者的江湖(续)

29 7 月, 2026

柳条边附近的集镇上,摆摊算卦的人随处可见。他们坐在一张小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竹签、纸牌或八字帖,为路过的行人算命。

Read More
东北风物

柳条边事·第二十三篇:边墙下的饮食——从杀猪菜到酸菜缸的满族味道(续)

5 8 月, 2026

柳条边附近的旗人村落,饮食文化独树一帜。满族人的饮食习惯粗犷豪放,充满了北方游牧民族的特色。

Read More

柳条边事·第四十三篇:边墙下的弓箭手——满族的骑射传统(续)

25 7 月, 2026

柳条边附近的旗人,从出生起就被教导一项技能——骑射。满族人以弓箭为民族传统,清代更是将骑射定为”国语骑射”,要求所有旗人必须精通。

Read More
©2026 柳条边事 | WordPress Theme by SuperbThe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