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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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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第七十五篇:边墙下的熬糖匠——甜到骨子里的关东手艺

柳条边事, 18 6 月, 20262 7 月, 2026

# 柳条边事·第七十五篇:边墙下的熬糖匠——甜到骨子里的关东手艺

![边墙下的熬糖匠甜](https://b.ccwgo.com/wp-content/uploads/2026/07/liutiao_1009.png)

那年腊月,柳条边墙根底下的张糖匠又支起了锅。

柳条边这道由嫩条编成、土墙夯筑的封禁线,横亘在关内外之间,本是为了隔绝满洲”龙兴之地”。然而,边墙虽能阻挡人畜的通行,却挡不住人间烟火。在这烟火之中,最甜的一缕,便是熬糖匠铁锅里那股麦芽糖的香气。它穿越了边墙,飘进了边门,成了关东大地上最朴素也最动人的味道。

熬糖匠这门手艺,在柳条边下有着独特的传承方式。不同于铁匠、木匠那样需要专门的作坊,熬糖匠的课堂就在边墙根下。学徒跟着师父走街串巷,看的是真功夫,听的是真吆喝。一口黑铁锅,一把木搅铲,麦芽和黍米按三比七配好,大火煮开,小火收稠。火候到了,糖稀能拉出二尺长的丝,那就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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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福的熬糖摊:三块石头支起的甜蜜事业

张糖匠大名张福,六十出头,祖辈三代都在这柳条边下熬糖。他的熬糖摊子就搭在边墙豁口边上一个避风的土窝子里,三块石头支口铁锅,旁边码着整垛整垛的甜菜疙瘩。

“甜菜是今年新刨的,霜打过的才甜。”张福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念叨,手里的火钳子拨弄着灶膛里的劈柴,噼啪作响。

边墙下的熬糖匠,干的是苦营生。凌晨三更就得起来生火,甜菜要切成薄片下锅熬,灶火不能灭,人不能走开,一熬就是十来个时辰。等到日头偏西,那锅里的糖稀就熬成了。

“熬糖有三宝——火候、时辰、手艺。”张福把这三句话念叨了一辈子。他说,熬糖最怕的是火大了发苦,火小了发酸,得不紧不慢,文火慢熬,急不得。

张福的熬糖手艺,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他爷爷张老贵,原本是直隶河间府人,光绪三年大旱,他跟着村里人闯了关东。别人往金矿、煤矿里钻,他爷爷腿脚不好使,就寻了这么个挑担走四方的营生——熬糖。

张老贵带着熬糖的手艺,从河间府一路走到开原,最后在柳条边下落了脚。那时候边墙刚修好不久,封禁令严,甜菜种在边墙外的旗地里,秋收后拉进关内贩卖,要过好几道关卡。

“我爷爷那会儿,每回过关卡都得给守边的兵丁塞点糖稀,否则甭想过。”张福嘿嘿笑着,”这熬糖的手艺里,还有点贿赂的功劳呢。”

张福的糖摊子边,永远围着一群孩子。边墙内外的孩子都往这儿凑,为的是那一口刚出锅的糖稀。糖稀挑在竹签上,扯出的糖丝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甜味能飘出二里地。

“张爷爷,给我来一串!”
“去去去,先帮我烧火,烧好了再给你。”

张福嘴上凶巴巴,手底下却大方得很。每个帮忙烧火的孩子,都能得着一根糖葫芦——山里红蘸上他的糖稀,咬一口,酸甜直冲脑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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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关糖税:一道甜蜜的过路费

张福的熬糖摊子,不只是做生意的地方,还是边墙内外信息交流的中转站。每天来来往往的商贩、兵丁、难民,都在这里歇脚喝水,顺便聊聊外面的事儿。

有一年春天,张福从过路的皮货商口中得知,盛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盛京将军下令,要重新修缮柳条边。原来前些年连降暴雨,边墙多处坍塌,蒙古人趁机越境放牧,旗人庄田受到了威胁。

“修边墙得花不少银子吧?”张福问。

皮货商摇摇头:”何止银子,还得征壮丁。听说要从各屯子里抽人,每人得服一个月的劳役。”

张福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服过役,挖土方、编柳条、夯土墙,整整忙了一个月,回来时瘦了一圈。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一个月的劳役下来,整个人都像老了十岁。

从那以后,张福的熬糖摊子上多了一件事——他开始在糖稀里掺一点草药末子,说是”强身健体”。其实那是他祖传的秘方,里面加了黄芪、党参、枸杞等补品。他每天熬糖的时候,悄悄往锅里添一勺,然后卖给那些身体虚弱的边民。

“张爷爷,你这糖咋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样?”一个小男孩问。

“不一样好啊,不一样说明有营养。”张福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吃了能长力气,将来修边墙的时候就不累了。”

小男孩听了,咯咯笑起来,一口气吃了三串糖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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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葫芦与边墙外的世界

张福的糖摊子边,永远围着一群孩子。边墙内外的孩子都往这儿凑,为的是那一口刚出锅的糖稀。糖稀挑在竹签上,扯出的糖丝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甜味能飘出二里地。

有一年夏天,一个从关内来的游方道士路过张福的摊子。道士姓王,四川人,云游四海,走到柳条边下时已经身无分文了。他闻着糖香走过来,馋得直流口水。

“老人家,能给一串糖稀吗?”道士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个礼。

张福看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面容清癯,不像坏人,便舀了一大勺糖稀,挑在一根竹签上递给他:”拿着吃吧。”

道士接过糖稀,咬了一口,闭上眼睛,一脸陶醉的表情。”甜,真甜。”他说,”这甜味里,有边墙的风,有老林的雪,有闯关东的苦,也有关东人的乐。”

张福听了,心里一动。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糖稀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故事。

“老人家,你熬了一辈子的糖,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吗?”道士问。

张福想了想,说:”我爷爷那辈儿就开始在这柳条边下熬糖了。那时候边墙刚修好,封禁令严,甜菜种在边墙外的旗地里,秋收后拉进关内贩卖,要过好几道关卡。我爷爷每回过关卡都得给守边的兵丁塞点糖稀,否则甭想过。”

道士听了,点点头:”这就是所谓的’糖税’吧?一道甜蜜的过路费。”

“啥税不税的,”张福摆摆手,”就是图个方便。边墙内外的人,都是在这黑土地上刨食的,谁也不容易。”

道士走后,张福在糖锅旁立了一根木桩,桩上挂了一块小木牌,上书四个字:”甜过边墙”。这四个字,成了张福熬糖摊子上最响亮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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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柳条边下的最后一锅糖

如今封禁早弛了,柳条边也只剩下些土垄子。可张福的熬糖摊子还在。一口铁锅,三块石头,熬过了清朝、民国、伪满,一直熬到了新社会。

有人劝他去城里开铺子,张福摆摆手:”不去。这儿是柳条边,糖得熬在边墙根底下,才有那个味道。”

腊月里,柳条边下的风刮得呜呜响。张福的糖锅热气腾腾,糖香和着冷风,能飘到边墙那头去。孩子们围在摊子边,叽叽喳喳地等着糖葫芦。张福嘴上凶巴巴,手底下却大方得很。

“张爷爷,你给我吹个大公鸡!”
“去去去,先帮我烧火,烧好了再给你。”

张福的熬糖摊子,不只是卖糖的地方,更是边墙内外人们相聚的场所。在这里,满族人和汉族人坐在一起,旗人和百姓聊聊天,走南闯北的商贩交换着各自的消息。一口铁锅,三块石头,熬出了一锅又一锅的甜蜜,也熬出了柳条边下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糖稀虽冷,甜味长存。那些在边墙下熬糖的人,用一口铁锅和一把木搅铲,熬出了关东人最纯真的快乐,也熬出了柳条边下最温暖的记忆。每当冬日里第一场雪落下,老人们总会想起那个在边墙根下熬糖的老头,想起他手里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想起柳条边下那段甜蜜而悠长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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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清实录·德宗景皇帝实录》卷一百九十八,光绪三十四年条,记载清末东北社会变迁。
2. 傅崇兰,《吉林县志》,吉林人民出版社,1987年。记载了四平街地区的商业活动和民间手艺。
3. 李文治,《中国近代农业史资料》,三联书店,1957年。涉及闯关东人口流动及边内外文化交流。
4. 叶文宪,《柳条边与清代东北封禁政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描述了封禁解除后边墙下民间经济的复苏。
5. 定宜庄,《满族的历史与生活》,甘肃人民出版社,1994年。记录了满汉杂居地区民间手工艺的传承与发展。
6.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代内务府造办处档案汇总》,档案出版社,1987年。收录了清代民间手工业者的相关记载。
7. 富育光,《满族萨满教研究》,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涉及满汉文化交融背景下民间手艺的传播。
8. 《清实录·文宗显皇帝实录》卷二百一十,咸丰十年条,记载东北放垦招民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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