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三年深秋,吉林边墙外的一处鄂伦春营地,老萨满乌力罕正在桦木搭成的撮罗子里跳神。
六十岁的乌力罕穿着一身鹿皮神衣,铜铃挂满腰间,手持一面手鼓,边唱边跳。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映着悬挂的熊骨、鹰羽和五彩布条。营地里有个孩子病了三天,吃不下东西,母亲跪在地上哭求。
“赫赫赫赫——”乌力罕闭着眼唱着古老的神歌,据说能和山神、树神沟通。请来的山神会告诉他孩子得病的缘由,是冲撞了哪路神灵,还是有邪祟缠身。
柳条边外的满族、鄂伦春、赫哲等族世代信奉萨满教。萨满不像蒙古喇嘛有经典,也不像中原道士有符箓,他们的法器是鼓,是神衣,是世代口传的神歌。每逢祭天、祈雨、驱邪、治病,边民都要请萨满出面。
“老萨满跳一次神,能得好几斤小米呢。”营地旁的杂货铺掌柜说,萨满虽说神秘,可也是凡人,也要吃饭。边墙外的汉人闯关东者也渐渐受了影响,谁家小孩吓着了,也请萨满来跳一场。
乌力罕跳到半夜,浑身大汗,终于口吐白沫”昏过去”。醒来后说孩子是冲撞了山神,得用一头小猪祭祀。他指挥着母亲把猪抬到林子边,又念了一段祝词。
三天后孩子果然退了烧,半个营地的人都说是萨满的功劳。乌力罕收了五斤小米、两尺红布,沉默地走出了营地去往下一个地方。
边墙下的萨满,沟通着人与神,连接着生与死。他们是最古老的边地记忆,也是清末东北最神秘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