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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边墙异闻·第一百零一篇:影棺——黄纸铺底,里头是空的

柳条边事, 11 8 月, 2026

那年腊月,吉林那边下了一场白毛风。

风刮得邪性,连着三天,把柳条边外头一个小屯子封得严严实实。屯子叫啥名我说不上,老辈人讲的时候都管它叫”三家子”,因为当年立屯时只有三户人家。后来人多了,名字也乱了,但土墙泥屋还是老样子,一条街从东头到西头,走完用不上一袋烟工夫。

出事的,是西头老赵家。

老赵家当家的叫赵福山,五十来岁,家里头四口人——他,老伴,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儿子赵守业那年刚十九,在屯东头老吴家学木匠活,说是手艺学成了就能娶媳妇。老闺女才十三,念了两年私塾就不念了,在家帮着娘做活计。

赵福山这人有个毛病,抠。

不是那种喝大酒抽大烟的抠,是连根麻绳都舍不得扔的抠。家里日子不算穷,但他总觉得钱攥在手里才踏实,谁要跟他借个三五百钱,跟要他命似的。屯里人都不爱跟他打交道,背地里叫他”赵铁公鸡”。

腊月二十三那天,老赵家出事了。

啥事呢?老赵家的老伴,死了。

说是早上还好好的,喂完鸡,进屋就栽倒在炕沿底下。等赵福山听见动静过去,人已经没气了。村里老人来看了看,说像是急病,没遭罪,走得快。

按规矩,得办白事。

可问题来了——这白事,不好办。

为啥?因为赵福山家里没有棺材。

你可能纳闷,都啥年头了,谁家还不提前预备一口寿材?屯子里讲究的人家,老人过了六十就张罗着把棺材打好了,搁在仓房旮旯里,漆得锃亮,就等那一天。可赵福山不是这种人,他舍不得花那笔钱。他总念叨:”人死如灯灭,要那木头匣子干啥?卷个席筒埋了,干净利索。”

老伴活着的时候也提过这事,说要不咱也备一口,万一哪天用上了,不抓瞎。赵福山一瞪眼:”呸呸呸,大过年的说啥丧气话,没事儿别咒我。”

得,这回真用上了。

可人没了,棺材没有。

按屯里的规矩,没有棺材就不能入土,不能入土就不能闭眼,不能闭眼……你懂的,那讲究可多了去了。赵福山急得在家里转磨,找他本家兄弟借,兄弟说自家的料还差一截,下料来不及;找邻居借,邻居家人口多,寿材早就占着了;找木匠老吴打,老吴说守业是我徒弟不假,可这大过年的,料冻得跟铁似的,木匠铺早歇了工,没个十天半月出不来活。

赵福山蹲在院子里,闷头抽旱烟,抽了一锅又一烟。

后来,也不知道谁给他出的主意,说屯子东边、柳条边墙根底下,有片乱葬岗子,年景不好的时候扔过几口薄皮棺材。都是穷苦人用的那种,三寸板子,连漆都不上,薄得跟纸糊的似的。但好歹是口棺材,能装人就行。

赵福山一听,眼睛亮了。

他提着马灯,踩着没膝盖深的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走。风呜呜的,吹得马灯忽明忽暗。他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柳条边的土墙影——那墙年头多了,塌了好几段,豁口子能钻进一个人。乱葬岗就在豁口子外头,一片缓坡,阴气森森的,连野狗都不爱往那凑。

赵福山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走。

找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真在一片雪窝子里看见了一口棺材。

那棺材半截埋在雪里,露出来的板子灰不溜秋,上面压着几根枯树枝子。棺材盖没盖严,歪在一边,黑洞洞的里头啥也看不见。赵福山心里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过去,先拿脚踹了踹——空的,没装东西。他又趴在棺材沿上往里瞅了瞅,借着马灯的光,只见棺材底铺着一张黄纸,黄纸上有几个黑乎乎的脚印,像是啥东西踩过。

赵福山当时没多想。

他寻思这棺材年头久了,原先埋的人早烂没了,剩个空壳子,正好拿回去用。他心里还暗暗庆幸:得亏这雪大,踩得实,要是搁平时,这棺材还不定被谁扒拉走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棺材从雪窝子里拽出来。棺材轻得出奇,拎在手里跟拎个空木箱子似的。他把马灯挂在棺材头的铁环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把棺材捆在自己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走到半道,风更大了。

那风刮得邪门,专门往他脖领子里钻。赵福山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他后脑勺吹气。他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啥也没有,白茫茫一片,连棵树影都没有。

“他妈的,这鬼天气。”他骂了一句,硬着头皮继续走。

快到屯子口的时候,他路过土地庙。

那土地庙小得可怜,就一个土坯垒的台子,上面供着一块石头,权当土地爷。平日里屯里人路过这儿都不爱停,说这地方不干净——因为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进屯子之前都得从这儿过。

赵福山那天也不知道咋了,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脚。

他心里一琢磨:不对啊,我这背的棺材里头,咋啥动静都没有?按理说,棺材里虽然没人,可那木头里头多少该有点声儿——风吹木板子会响,雪落在上面会有声音,枯树枝子挂着会晃荡——可这棺材,背在他身上,闷得跟棉花包似的,一点声儿没有。

他心里一咯噔,把棺材从背上卸下来,搁在地上。

他把马灯举高,照着棺材里头。

这一照,他愣住了。

棺材里那张黄纸,不见了。

原先铺在棺材底的那张黄纸,他看得真真切切,是一张老旧的黄表纸,上面有几个脚印。可这会儿,棺材底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别说黄纸,连根草毛都没有。

赵福山当时汗就下来了。

他想转身就走,可又一想:家里老伴还等着入殓呢,没这棺材,今晚就没法闭眼。屯里的老规矩——人死不过夜,过夜不吉利。他咬了咬牙,又把棺材背上,闷头往家走。

进了屯子,他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

不是人,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动静”。你走,它也走;你停,它也停;你回头,它就没了。你不回头,它又贴上来。赵福山走得飞快,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在雪窝子里。

好不容易到了家,他把棺材往院子里一扔,扑通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老伴的尸体停在堂屋里,盖着白布。儿子守业闻讯赶回来了,蹲在院子里哭。闺女小,不懂事,站在门口问:”爹,这棺材里咋没有黄纸?人家说棺材底都得铺黄纸的。”

赵福山一愣:”啥黄纸?”

闺女说:”就是黄表纸啊,铺在棺材底,接引死人用的。我奶活着的时候教过我。”

赵福山心里又是一哆嗦。他强装镇定:”去去去,小孩子别瞎说,你奶啥时候教过你这个?”

闺女还要争辩,被守业拉走了。

那天夜里,赵福山没睡。

他坐在堂屋守灵,棺材就停在灵前。他盯着那口棺材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棺材的颜色,咋看咋像新刷的漆。明明从乱葬岗里扒拉出来的旧物,咋会这么鲜亮?他点上油灯,凑近了看——果然,棺材板上隐隐有一层亮光,是那种新刷的桐油,还没干透的那种。

他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

手指头刚碰上棺材板,他猛地缩回来了——烫手。

这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多度,棺材板咋会是烫的?

赵福山彻底慌了。他想把这棺材扔出去,可又想:扔出去,老伴咋办?总不能真卷席筒吧?他一咬牙,决定先将就用着,明天天亮了再说。

他守到半夜,守业进来替班。

“爹,你去歇会儿,我守着。”

赵福山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棺材盖,不知道啥时候,盖上了。

盖得严严实实,连个缝儿都没有。

守业也看见了,脸色煞白:”爹,这……这棺材……我守着的时候,没听见动静啊……”

赵福山张了张嘴,啥话也说不出来。

他让守业把棺材盖掀开。守业不敢。赵福山自己上手,使了吃奶的劲儿——棺材盖纹丝不动,跟浇铸在上面似的。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爹,要不……把这棺材烧了吧?”守业哆嗦着说。

“烧?你奶咋办?”

“可这棺材……不干净啊……”

爷俩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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