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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边事

讲述东北民俗传统文化,记录柳条边往事与关东风情

柳条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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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墙异闻·第二百五十八篇:夜鼓——荒屯里那面没人敲过的鼓

柳条边事, 1 10 月, 2026

那年腊月,柳条边外头一个叫二道岗的小屯子,出了件邪事儿。

屯子不大,拢共二十来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屯东头有个打谷场,秋收时堆粮食,冬天就空着,只剩下一间看场的小土房。说也奇怪,那房里啥也没有,只搁着一面鼓。

鼓不大,比碾盘小一圈,架在三脚木架子上。鼓面发黄,边上用红布裹了一圈,红布黑了大半,看着年头不短了。

屯里老人讲,这鼓是早年间修边墙时留下来的。当年修柳条边,从关里发来犯人,走这道儿死了一多半。临了,有个领工的萨修官,说不能让这些没了主的魂野鬼散在道上,就在二道岗这地方搁了一面鼓,说是留给后人,有冤的可以来敲。

当然,这都是老话,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谁也说不清。

我到二道岗那年,是跟一个姓佟的老皮子客去收山货。佟老头六十来岁,干瘦,背有些驼,可两眼贼亮,瞅人一眼,像能把你瞅透。

我们在屯西头一户人家借住。房东姓马,三十来岁,是个老实汉子,家里有个老娘,一个媳妇,一个小闺女,闺女才四岁。

我到那天下晌,佟老头跟马家媳妇闲聊,说起屯东头那面鼓。马家媳妇脸一下就变了,压低声音说:”客爷,那鼓可不敢提。”

佟老头是老跑皮子的,啥没见过,听这话不但不收声,反倒来了兴致,问咋的了。

马家媳妇瞅瞅里屋,没敢吱声。

还是马家男人接的茬儿:”客爷,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说,就是说了你们也别去。”

原来,那鼓前些年一直没人动,屯里人也早把这茬儿忘了。偏偏三年前冬天,出了一档子事儿。

那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儿。屯里老吴家的儿子结婚,娶的是山下屯子一个姑娘。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二道岗屯口,已经是后半夜了。按规矩,新人进屯得绕屯一周,踩踩喜气。

迎亲队伍绕到屯东头打谷场时,也不知道是谁起哄,说去看看那面鼓。老吴家的儿子是个愣头青,喝了点酒,就真领着几个年轻人往那小土房去了。

土房门没锁,里头黑洞洞的。老吴家的儿子划着火柴一照,那面鼓还在三脚架子上搁着,落了一层灰。

“就这玩意儿啊?”老吴家的儿子笑着,伸手在鼓面上拍了一下。

就这一下,出事了。

据当时在场的人讲,老吴家儿子手刚落到鼓面上,那鼓就响了。”咚”的一声,沉闷得很,像是鼓底下空了似的。

几个人吓了一跳,老吴家的儿子也愣了。可那鼓再没响第二声,几个人笑骂了几句”邪了门了”,就出了土房,接着迎亲去了。

怪事儿还在后头。

第二天,老吴家的儿子起不来了。人好好地睡着,就是叫不醒。叫到第三天,老吴家慌了,请了屯里会看香的周婆婆来看。

周婆婆到了老吴家,点了三炷香,盘腿往炕上一坐,闭眼半晌,脸色就白了。她跟老吴家说:”你儿子惹了不该惹的。那鼓里头的玩意儿,跟着你儿子回来了。”

老吴家问咋办。

周婆婆说:”这鼓是修边墙那会儿留下来的,里头封的是当年死在边墙外头的孤魂。你儿子不该拍那一下。”

老吴家问:”那就得送走?”

周婆婆摇头:”送不走。我压不住,得请外头的人来。”

老吴家连夜套了爬犁,往县城去了。过了两天,请回来一个出马看事的。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核桃皮,眼睛却贼亮。

老太太到了老吴家,先没去看病人,而是在屯里转了一圈。她转到屯东头那土房时,站了好一会儿,跟身边人说:”这地方,不能再留鼓了。”

当天后半晌,老太太让人把那面鼓从三脚架上卸下来,用红布包了三层,又用黑布包了三层,装进爬犁。她跟老吴家说:”这鼓我带走,得送回关里,找个寺庙供起来。”

老吴家问儿子咋办。

老太太说:”鼓一走,他就醒。”

也怪,爬犁拉着那鼓一出屯子口,老吴家那儿子就醒了。他醒了之后,问他前头的事儿,他啥也不记得,就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滩上,四周全是黑压压的人,那些人也不说话,就瞅着他。

老吴家儿子还愣着说:”那些人都穿着破棉袄,跟咱屯里人穿的差不离,就是脸都瞅不清。”

老吴家儿子病好之后,没多久就搬走了。听说是搬到了关里,再没回来过。

老太太把那鼓拉到了锦州城外一座小庙,供了起来。至于后来那鼓咋样了,屯里人就不知道了。

可怪事儿,还没完。

那鼓拉走之后,屯里人都松了口气,以为事儿过去了。哪成想,过了两年,也就是去年腊月,又出事了。

出事的,是马家。就是我们借住的这家。

去年腊月二十二,也是小年儿前一天。马家的小闺女,才四岁那个,半夜哭了。

哭声不对,不是小孩儿那种闹人的哭,是闭着眼、咧着嘴、干嚎那种哭。哭得透不出气,脸憋得发紫。

马家媳妇抱起来哄,哄不住。马家男人也起来了,点了灯一看,小闺女眼睛闭着,嘴里却在说话。

说啥呢?说:”这儿冷啊。”

马家媳妇头发根都炸了。马家男人壮着胆子问:”你谁啊?”

小闺女闭着眼,嘴里慢慢说:”我冷啊。”

那声音,不像四岁小孩儿,倒像个老头子嗓子,沙哑,沉闷。

马家男人吓得够呛,可还是问:”你要啥?”

小闺女嘴里又说:”敲。”

马家人当时没懂,问:”敲啥?”

小闺女又说:”鼓。”

这一下,马家男人明白了。可那鼓不是被拉走了吗?咋还来要?

马家男人哆嗦着说:”鼓……鼓不在了啊。”

小闺女睁开了眼。

眼睛是睁开了,可那眼珠子不对劲儿,不是黑眼仁儿,是白的。整个眼珠子,跟蒙了一层霜似的。

小闺女就那么白着眼珠子,瞅着马家男人,嘴里说:”你们欠我的。”

马家男人当时就跪下了,连声说:”欠啥我还,欠啥我还。”

小闺女没再说话,眼睛慢慢闭上了,又开始哭。这回哭得不一样,是那种小孩儿委屈的哭,哭着哭着就醒了,醒了就喊娘,喊得真切。

马家媳妇抱过闺女,闺女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咋了,闺女说:”娘,我冷,我做了个梦,梦见好多人在雪地里爬,都穿着破棉袄,脸都看不清,就瞅我。”

马家男人这一宿没睡。天一亮,就去找周婆婆。周婆婆那年已经不在了,走了有两年了。马家男人没法子,就去找屯里另一个会看香的吴二婶。

吴二婶听了这事儿,也吓得够呛,可还是跟着来了。她在马家点香看了半晌,跟马家说:”那鼓里的东西,没送走。”

马家男人脸就白了:”那咋办?”

吴二婶说:”当年那老太太把鼓拉走了,可鼓里的东西没跟着走,还在屯里。鼓只是个引子,没了鼓,它还在。”

马家男人问咋办。

吴二婶说:”我压不住,得请人。”

吴二婶推荐了一个人,就是佟老头。

我那时候跟着佟老头来收皮子,还没到二道岗呢。马家男人托人捎了话给佟老头,佟老头听了这事儿,眉头就拧起来了。

我跟佟老头说:”佟爷,这事儿咱管得了?”

佟老头抽了口烟袋,半天没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管不了也得去。二道岗那地方,早年间我就听过。”

我问他听过啥。

佟老头说:”当年修柳条边,死了不少人。修完了之后,边外那些屯子,隔三差五就出怪事儿。都是些没着落的孤魂,找不到替儿,就一直在那儿耗着。”

我问他咋办。

佟老头说:”只能谈。”

我们到了二道岗那天,是腊月二十一。离小年儿还有两天。

佟老头到了马家,先没急着看,而是要了把小扫帚,在屯里转了一圈。他转到屯东头那土房,站了好一会儿。

我跟过去,那土房里空空的,三脚架还在,鼓早没了。佟老头瞅着空架子,跟我说:”这东西,不该在这。”

我问他在说啥。

佟老头说:”这架子,也是引子。鼓走了,架子不走,那东西还在这屋子里蹲着。”

他让我去砍三根柳条来。腊月天,柳条也不好找,我费了半天劲儿,在屯南头河边找了三根干柳条。

佟老头把柳条拿回来,用红布裹了,插在原来搁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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