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代的柳条边沿线,一个人从咽气到入土为安,要经历一套繁琐而庄重的仪式。这些仪式融合了满洲传统、汉族习俗和东北地方特色,形成了独特的”边墙丧葬文化”。
人死后第一步是”停灵”。旗人的规矩是停灵三天,有条件的可以停七天甚至九天。尸体停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头朝里脚朝外,脸上盖一张黄纸。灵前摆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长明灯、供品和香炉。长明灯不能灭——家人要轮流守夜,随时添油续灯。据说灯灭了,亡魂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守灵期间,家属要”报丧”——派人到亲戚朋友家通报死讯。报丧的人不能进门,站在门外喊一声”某某人走了”,然后把一根白布条挂在门框上。收到报丧的人家要”送纸”——带上一摞黄纸、一炷香,到灵前磕头。来吊唁的人越多,说明死者生前的人缘越好。
出殡前最关键的一环是”入殓”——把尸体装进棺材。旗人用的棺材叫”旗材”,跟汉人的”汉材”有区别:旗材的盖板是弧形的,汉材的盖板是平的。棺材里面要铺上红布,放上死者生前喜爱的东西——一把烟袋、一壶酒、几块点心。入殓时子女要”辞灵”——跪在棺材前磕三个头,哭喊几声,表示最后的告别。
出殡那天最热闹的是”路祭”。送葬队伍走到路口时,死者的生前好友要摆上供品祭奠。路祭的供品通常是整猪、整羊、馒头、点心,摆满了整个路口。主祭人念一段祭文,大意是”某某人一生忠厚,今日辞世,愿其安息”之类。念完后,众人磕头、烧纸、放鞭炮,然后继续前行。
到了坟地,下葬也有讲究。旗人讲究”头枕山、脚蹬河”——墓地要背靠山、面朝水。下棺前要在墓坑里撒一层石灰,防潮防虫。棺材放进去后,长子要亲手铲第一锹土,然后其他人才能跟着填土。坟头堆好后,插上引魂幡,烧完纸钱,整个丧事才算结束。
但柳条边的丧葬也有”另类”的时候。有些穷人家买不起棺材,只能用席子裹着下葬,叫”卷席埋”。最惨的是那些在边墙上冻死、饿死的流民——没有人认领,没有人祭奠,只是被边兵草草掩埋在墙根下,连个坟头都没有。
如今,柳条边沿线的一些老屯子里,还能看到清代留下的老坟地。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那些斑驳的石碑,依然在无声地诉说着三百年前的生死离别。